宋望舒不明白,但照做。工作人员满意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退下。
宋望舒的视线再一次扫到那扇面朝大街的窗户,终于明白它出现在这里的意义——这简直是节目组特意给他留的观察口啊。
宋望舒认命地趴在窗沿上,因为临时套衣服被弄乱、还没彻底整理好的头发一翘一翘,自然流露出几分乖巧劲。
“——梁哥,你说隐藏道具到底是什么啊?”董烊年先前夸下海口,眼下一个人跟在大步流星的梁溺身后快要走死了,喘气的声音跟狗的有一拼。
朱恒飞就比较聪明,见董烊年两三句话的功夫把自己一块卖了也不认帐,转身一句:“那你跟着梁哥干吧,我先自己出去闯荡了。”留下董烊年孤苦无依、可怜兮兮地盯着梁溺。
梁溺:“……”
梁溺忽然有点头疼,他觉得不仅不该相信董烊年能帮忙,还要从一开始就掐灭董烊年要帮忙的想法,因为他长着一双清澈愚蠢、能帮倒忙的眼睛。
最后他还是带着董烊年一起上路了。
没办法,董烊年先前在摄像头下已经把自己押给梁溺当苦工了,朱恒飞一走,这下说什么都不能放开梁溺。
两个人从镇子口一路往里走,尝鲜似的做了几个任务,任务都比较简单,有时候甚至只是帮忙送个物件什么的,做完往小册子上盖个章,两个人继续往前。
然而绕了那么久,董烊年苦着脸发现册子上的印章也不少了,偏偏他们连隐藏道具是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有种被节目组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受,急得抓耳挠腮——他对外坚决声称这都是为了梁溺操心,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梁溺嗤笑一声,不置可否,由着他在镜头前振振有词。
“两位先生请留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董烊年精神一振,面带微笑,摩拳擦掌、蓄势以待地回过头,怔住,半晌才敢确认:“娉间姐?”
这绝对不是因为他的脑袋走太久,所以不好用了,而是方娉间现在的扮相和平时大相径庭——别的先不论,这从下巴起,直直垂到胸部的白胡子是从哪儿来的??
再仔细观察,才发现不仅是这一处,方娉间早上还时髦漂亮的衣服已然不见,换上了刻板印象里老头才会穿的陈旧衣物,脚踩足力健,一本正经地说:“你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董烊年:“……?”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节目设置了,董烊年心知肚明地做了几个夸张的反应,摄像头稳稳记录下这“历史性会晤”的一刻,画面里的两人继续交谈。
梁溺把这件差事完全放手给了董烊年,别的不说,在做综艺效果这件事上董烊年绝对是专业的,梁溺管好自己就够了,其余的他根本插不上话。
“所以娉间姐,你拦下我们是要我们做什么事呢?”董烊年不信有彩蛋亲自找上门的这种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方娉间唉声叹气地开口:“我孙子出生没几年儿子儿媳就出去打工了,他被交给我带,结果今天早上不知怎么了的,忽然说想吃蛋糕……如果你们能帮我找到做蛋糕要用的原料,我会很感谢你们的。”
董烊年摸着下巴沉思,这件事他做不了主,于是可劲儿地朝梁溺挤眉弄眼。
梁溺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董烊年也觉得自己这样一味地把决定交给梁溺不是好事,清了清嗓子问她:“冒昧询问,您孙子是……”
像是刻意跟随他的节奏,董烊年这边刚问出口,方娉间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身后门里边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董烊年顿感不妙。
这个高度……不太孙子啊。
眨眼间的功夫,萧乌生无可恋地走了出来,董烊年“噗嗤”一下乐出声,即便他使劲捂住嘴,笑声也会钻漏洞传递出来——眼前的萧乌穿着一身别扭的童装。
“挺……噗、挺童趣啊哈哈哈……”董烊年憋得表情扭曲。
萧乌木着脸,根本不想做回应,综艺人抛梗接梗的素养全扔了。
方娉间目视前方,根本不敢回头,董烊年推断出她已经笑过一轮了。
在场唯一一个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的是梁溺。
萧乌看过去,发现梁溺不仅是没出声,他甚至是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
根本没看,可不是不会笑了吗?
这简直比董烊年和方娉间那边乱作一团、此起彼伏的笑声还要侮辱人,他都豁出去穿成这样了,梁溺居然不看他?!!
萧乌自顾自气了几分钟,等气消了就暗戳戳瞥梁溺现在的装扮……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他穿成这个鬼样子,梁溺身上居然还是那身正常衣服。
平常这不算什么,但现在萧乌摸摸自己质量奇佳的衣服,再瞅瞅梁溺的,只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笑完了吗?”萧乌攥着毛绒绒的下摆,咬牙切齿,“笑完了你们可以去给我找蛋糕原料了,我等你们。”
梁溺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董烊年的笑容卡了一瞬,心道不妙,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口打断,梁溺就先一步脱口而出:“不要。”
完蛋。
董烊年低头扶额。
“你可以自己去找了,我相信你。”梁溺挑了下眉,顺口把先前的仇一块儿报了,“孙子,好好跟着你爷爷过吧,不要让你爷爷伤心了,孤寡老人带留守儿童不容易。”
……日啊。
谁教给他这么一段的?又缺德又嘲讽,细品到最后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祝福。
梁溺转身,毫无心理负担地走了,董烊年见状赶紧跟上,留下僵硬的萧乌,和笑得直不起身子的方娉间。
“……娉间姐,别笑了,人走了,摄像头也走了。”萧乌试图维持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回应他尊严的是没有一点下班意思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