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本来是准备直接走的,但又想到身边还有个梁溺……他无所谓该怎么被人记恨,但梁溺呢?毕竟左右是个人脉,萧乌在娱乐圈里也算不可多得的当红现役偶像了。
就这么一刻的思考,刚好给了萧乌冲上前的时间,他眼也不眨地望着宋望舒和梁溺相握的手:“你们……”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觅因轻飘飘的语句像阵风似的吹到他耳边,宋望舒脸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意识地卸了手上的力,冷风呼呼地划过手心,连带着那点潮湿都化为一片冰凉。
梁溺握了握手掌,好像上一秒的温热还在,但他闭上眼,非常清楚地明白宋望舒松开手了。
萧乌觉得怪异,明明他就站在两人面前,但他们就是有那种自成一派的氛围,而作为“局外人”的萧乌被轻松排斥在外,即便他试着说了很多话,都不一定有一句能被宋望舒听到耳朵里。
这种挫败感让他再开口时,情绪不免断崖式下跌:“小宋老师。”
宋望舒的眼神还是空着的,胸膛里的心脏跳得太快了,难受。
梁溺安静地望了他一眼,往前两步,语气平淡:“跟我说吧,让他先走。”
萧乌觉得梁溺不太看得起自己——不,他甚至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一开始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宋望舒在耳鸣里捕捉到梁溺的声音,疑问地抬起头,梁溺轻轻拽住他,把他往楼梯间的方向引,宋望舒也非常顺从地照着他的指示走。
当宋望舒路过萧乌身边时,后者才惊觉宋望舒状态看起来并不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梁溺似有所感地偏头,所有的话在那个眼神下都显得不重要且虚伪了,他是在场最不应该开口的人。
萧乌茫然若失地想。
宋望舒在楼梯间靠着墙休息了一阵,才渐渐缓过劲,仰起头往楼上看发现两人早已经没了踪迹。
梁溺没给他再探寻到他们痕迹的机会。
这意味着梁溺并不想让他掺和进他们的谈话之间吗?
宋望舒一边往场地走一边猜,可是看了那么多人、见了那么多风景,他伫立在原地,余光里是朱恒飞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还是想去看看。
宋望舒发现到这一刻,他脑袋里的想法依然简单直白又强烈——他就是想去找梁溺,他不想让梁溺一个人面对什么。
即便这事儿再其实不需要他担心。
当时状态不好,脑袋被乱七八糟的往事充斥,宋望舒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就被梁溺扶到了楼梯间休息。
但现在回过神,宋望舒慢吞吞分析整件事。
萧乌……萧乌对他抱有一定好感,所以会对无时无刻不跟他在一起的梁溺产生警惕,甚至是厌恶。
但除此之外,萧乌人算不上烂。
这件事也很好解决,说开了就好,只要宋望舒说一句他不想和萧乌谈恋爱就能解决的事,可现在他把梁溺搅进来了……
他往主楼走,很快走到楼梯间,他当时是在楼梯间休息,没感受到、看见两人走过,可以反推出梁溺和萧乌只能在他休息的楼层以上进行谈话。
宋望舒紧紧抿着嘴,面无表情地爬了四层楼,再扶着扶手往上看的脸多了几分绯红——热的。
在运动的时候他的脑袋里的思绪会更加不受控制地乱飞,比如说他现在就想到了方娉间,她过去的举动也有了解释。
四位导师的关系说复杂也不复杂,许衡边是其他三人除了录节目都不太想主动深入接触的,反之亦然;宋望舒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没什么坏心思,于是乐得随手帮一下忙,但因为他自身的缘故,交集也不深;而剩下来的方娉间和萧乌,性格相近,综艺表现类似,自然联系更多。
萧乌还太年轻,或许之前受限于偶像身份,在恋爱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好感表现得非常明显。
宋望舒这种对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并不敏感的人都发现了,他想许衡边这个人精也能看出来,还有方娉间……说不定,甚至是萧乌自己一五一十地跟她讲述的。
宋望舒缓缓吐出一口气,站在顶楼的楼梯口等自己喘匀,才继续走。
找人只能用最基本的手段,也就是地毯式搜索,一个挨着一个房间地查看,所幸一层房间并不多,也省了他力气。
宋望舒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不知道多少遍,最后都累到靠着墙闭眼休憩了。冰凉的瓷砖贴在后颈,冷得让人一激灵,宋望舒刚撑起身子,耳朵一动,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们在附近。
好不容易找到结果的心一阵振奋,宋望舒悄悄迈开脚步。
“你想说什么?”是萧乌的声音。
“我只是提醒你,现在还在节目上,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观众注意到,再三分析、传播,最后能传成什么样,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就当是为了宋望舒考虑,你不应该这样。”梁溺的声音淡漠。
宋望舒睁大眼,在他这里没有前因后果,但不妨碍他没想到两人的对话是这样的。
萧乌的声音静了很久:“那你呢?”
“我?”
“你叫我远离他,那你呢?”
宋望舒心止不住颤动,这两个人的谈话出乎意料地维持了和平,唯一会为了一两句话而产生明显情绪波动的,居然是在旁边偷听。
说来也好笑,他根本想不到梁溺会怎样回答——如果梁溺回答说他要从今天起就即刻远离,那偷听到了这段对话的宋望舒该怎么办?
梁溺低下头,萧乌不可置信地直视他,过了很久才确定梁溺是在……逃避?
他在逃避。
萧乌笃定地重复一遍,反而坚定了想法:“你喜欢他,对不对?你没办法远离他,又为什么要叫我远离?”
“在会在舆论方面为他带来伤害这件事上,明明我们是一样的,甚至……”他顿了顿,觉得自己说话也是够残忍的,“甚至你会带来的灾难要比我的大。”
“你很清楚。”
萧乌观察梁溺的神色,下了结论。
“对,”梁溺定定地望着他,“我清楚。”
他呼吸情不自禁一窒,没料到梁溺如此坦率地承认了。
“但我和你不一样,他对我——和对你,更不一样。”梁溺的语速更快了,萧乌一时之间分不清他到底在陈述事实,还是在说服自己,“……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办法彻底割舍下对方,无论多少次,都是这样。”
遥远的距离。
金钱的压力。
模糊的彼此。
但他们最终还是见面了。
“所以,我们怎么可能一样?”梁溺盯着他,一字一顿,心脏随着每一个由自己吐出来的字而跳得越来越高,像笼中扑腾翅膀、快压不住的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