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里,人群发出的笑闹声和橙黄的光影融在一块儿。宋望舒颇为新奇地绕着场地看了一圈,萧乌只说了“自助烧烤聚餐”,现在看来,来的人比宋望舒想得还多。
不仅是选手、导师,还有工作人员,这会儿站在原地打眼望去,大家都混作一谈,很难分辨出谁是谁。
宋望舒眯着眼看了几分钟,肩膀上多了只手,他扭头,是方娉间:“怎么站这儿了?”
宋望舒垂下眼,掩住眼底下意识的失望,轻声回复:“嗯……不太熟悉这里,我来这里这么多天了,还没来过这。”
“是吧?你一天天就闷在房间里,要么食堂要么主楼,我想想也知道你肯定没出来逛过。”她笑得爽朗,“其实外边有可多好玩的了,我们不知道,其他人可一清二楚。”
刘觅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听方娉间说话,闻言挠了挠后脑勺:“没灵感的时候往外走走,说不定就有想法了呢。”
方娉间:“也是,我很久之前写不出歌了就往小区边上的公园跑,招猫逗狗的,那一阵子猫狗看见我都要逃……后来还是我不小心被拍到,经纪人下令叫我有事没事不要乱走,情况才好点。”
“小宋呢?”她说着,又随意地把话题往宋望舒身上引,那双眼睛要多诚挚有多诚挚,“不过看之前现场的反应,你把自己藏得很好吧?”
宋望舒默了默:“之前一直在幕后工作,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露脸机会。”
“?”祝星卆刚热热闹闹搬完烧烤架,听见这一句话倏地停住脚步,汗也不擦了,“那……那些颁奖礼呢?”
没料到还有人现场拆台,宋望舒略显艰难地移开目光,说:“……意外吧。”
“欸?颁奖礼?”方娉间耳朵一动,捕捉到关键词,“小五之前不是也说你们是在颁奖礼上遇见的吗?”
祝星卆欻地一下扭过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宋望舒得过的奖不计其数,但本人一直没去过任何颁奖礼现场,这是他网络粉丝间的共识。
而现在这共识被骤然打翻了,祝星卆不惊讶才不正常:“啊?”
宋望舒凝视着方娉间那张脸很久,才确定她真的不了解这些,遂叹了口气解释:“不是同一次颁奖礼……我去的那次,只是刚好回国凑热闹,只有小部分人知道我是Nebenperson。”
要是知道的人再多一点,宋望舒不敢想原本就混乱的现场还要再添上一点混乱的样子。
别人能雪中送炭,他被雪上加霜。
笑不出来。
宋望舒木着脸,余下两人半懵半懂,但都很给面子地绕开了这个看他模样很敏感的话题。
还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宋望舒索性随性地走得更远了一点——大家在齐心协力布置场地,自发搬桌子、椅子、烧烤架等等器材,还有人已经蹲着身子凑到烧烤架边上开始研究了。
看得出来大家都是自愿的,就算是在“干苦力”的,脸上还挂着笑容,碰上宋望舒会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宋老师!”
宋望舒不习惯这般热情洋溢的问好,顿了顿,才慢半拍又轻声细语地回:“……好。”
对面的两人四目相对,就像是被点了笑穴似的,笑得七仰八叉。
宋望舒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们也知道宋望舒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于是一边跟个癫子似的大笑,一边搬着东西的手止不住乱晃,最后被临时充当现场纪律维持员的朱恒飞一句“东西别砸坏了”给压得安静了。
朱恒飞这才看见宋望舒,走近时发现小宋老师在神游天外,伸出手晃了晃:“小宋老师?”
宋望舒倏地回神,“嗯”了一声,眼神在人群中看似漫无目的地游弋。
朱恒飞看着看着,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这种预感甚至让他忘记了谨慎,情不自禁开口:“在找梁哥吗?”
宋望舒:“……”
朱恒飞被他幽幽递过来的眼神吓了一跳,半晌,宋望舒才重新转回去,低着脑袋:“嗯。”
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推断没错。
朱恒飞第二次拿出勇气:“但你们之前不是都在一起吗?难道是梁哥先走,所以你们分开了?”
“是……也不是。”宋望舒眼里头一次露出那种凝重的感觉,让朱恒飞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认为就连小宋老师都觉得难办的事一定比登天还难——
毕竟宋望舒平时的冷脸太深入心,虽然相处久了之后发现他只是习惯性冷脸,并不代表他此刻的情绪。
所以现在他脸上肉眼可见的凝重,才看起来分外需要人重视。
“出什么事了?”朱恒飞语速快了些许,也不仅仅是因为宋望舒的表情,更因为他们现在的谈话还涉及到梁溺。
虽然他和董烊年叫梁溺为“梁哥”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他们二人甚至比梁溺还要大上一点,但到底是把梁溺当真朋友的,发现他遇到事情了不可能不着急。
朱恒飞一开始觉得宋望舒不一定会理解这种情绪,现在却觉得宋望舒的焦躁不安比他们每个人都深,只是他不习惯表现。
“没事,”宋望舒声音停了一下,“你看见萧乌了吗?”
“没有。”朱恒飞心中的猜想隐约成型。
宋望舒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用多想,我先回去一趟,等会儿再回来,好吗?”
既然宋望舒把他之后要做的事都说明白了,朱恒飞没道理阻止他,沉默站在原地看人走远,董烊年不看气氛,跟个傻子一样爽快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看什么呢?”
“你有没有觉得……”朱恒飞斟酌着语气,但脑袋一偏就能看见董烊年那张呆子脸,再多想法都被他自己尽数咽回肚子里,“没什么。”
董烊年茫然:“你要说什么?”
“没有。”朱恒飞的眼里多了几分同情。
没关系,傻人有傻福。
这样就挺好。
时间再往前半小时,宋望舒眼前还是梁溺和萧乌的对峙,两人像是和对方杠上了似的,明明来意说完了、答案也给了,但谁也不先行绕道,净堵在门口较劲。
宋望舒瞥了眼天空,无奈地提醒:“现在是下午了,再耗就要没时间了,不是说都要参加‘自助烧烤聚餐’吗?”
萧乌盯着梁溺,连一眼都没给他:“他们现在还在准备,人多,来得及。”
梁溺则侧过脸垂眸:“饿了?”
宋望舒沉默地生气——这气显而易见是冲着萧乌的,他以为在那个晚上他就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今天再来一次,还把梁溺拉下水是要干什么?
“萧乌。”他的语气更冷了一些。
萧乌听见他的声音,胜负欲收回来了一点,气势蓦地低了:“怎、怎么了?”
宋望舒不给他眼神:“你没什么事要干吗?”
“我……”萧乌刚从嘴里吐出个音节,就被宋望舒毫无停顿地打断了。
“我和梁溺……老师,还有事情,没办法陪你在这里幼稚了,我们要先走了。”语毕,他干脆拉起梁溺的手,迈步向楼梯间走去。
房间隔音很好,又是临近晚饭时间,走廊里一片寂静,宋望舒抓着梁溺的手心都出了点汗。
然而萧乌可能是没看懂,也可能是不想懂,开口大胆地叫住了他们:“小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