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是被热烈的欢呼声迎着送进导师席的,坐下来的时候萧乌还笑呵呵地凑过来问他:“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紧张吗?”
宋望舒张了张嘴,轻声喃喃:“……忘了。”
脑袋里的想法却过于纷杂,胡乱地一闪而过,没等宋望舒想完上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便蓦地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梁溺是不想见他的意思吗?
宋望舒感觉自己呼吸有点快,只能低着头,尽可能躲避镜头以掩饰自己的不正常。
如果不想见他,为什么在休息的时候又要盯着他吃饭?即便一开始已经做好了梁溺不管对谁都是这样的准备,宋望舒的心依然收紧了,有点疼。
他坐在这里,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哟,怎么一会不见就蔫吧了?”方娉间不知什么时候走完流程坐下了,瞥见宋望舒的神色不舒服,特意拿下麦低声询问情况,“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望舒咬着牙,努力不让她再多担心一点:“没事,可能是……第一次上节目,不太适应,人太多了。”
方娉间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萧乌察觉到导师席另一头好像有什么意外,正准备望过去,许衡边抢先一步拿起麦克风:“小宋老师这是……怎么了?”
到最后多了几分迟疑,像是一开始没想到,脱口而出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么做不妥。
但他的话已经通过麦克风传出去了,回荡在演播厅里,一时之间震得全场都一言不发,全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宋望舒,生怕这位导师出了什么差错。
节目组自然没有放着递到嘴边的素材不录的道理,宋望舒苍白的脸色被一五一十记录下,选手堆里依稀能听见几句关心:“小宋老师还好吧?”
“感觉看起来不太好……我近视啊,你不俩只眼都五点二吗,上啊!”
许衡边的笑容逐渐僵硬。
一开始是他先把宋望舒的异常捅出去的,但听见其他人对宋望舒的关心,心里又不是滋味。
宋望舒垂下眼,安静地躲着面前的镜头,通过话筒传出去的声音也轻飘飘的:“我没事,不用担心,麻烦各位了。”
希望正片不要剪进去这一段。
眼前和过去生活搭不上边的灯光、装潢无时无刻不提醒他,他现在还在节目上。
再难受也不能把私情带进节目里。
好在萧乌、董烊年这几个都有些眼力见,迅速带走了话题,而许衡边可能是因为心虚,也没了声音。
所幸余下的流程所剩无几,方娉间和萧乌拿着主持人递来的手卡,你一句我一句地宣布谁淘汰、谁晋级,场面一度因此氛围走低,好在宣布完名单之后,主持人又带出新规则——导师在这个环节拥有复活权。
现场的选手死灰般的心再一次复燃。
虽然和他们一起竞争唯一复活机会的也有二十多组人,但……万一呢?万一他们就是这么个幸运儿呢?
“嚯,名单出来了!”方娉间感叹一声电子屏上一一浮现的照片及人名、曲名,宋望舒应声望去,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选。
……许别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排大头照里,许别画称得上一句好看的脸蛋脱颖而出,虽然这是档音综,按理来说音乐才是最重要的,但节目还有投票机制……
所以,是要让他拿黑马逆袭剧本吗?
宋望舒轻微蹙眉,他没去思考许别画要货真价实一轮游的原因是,戴星阙在此之前特意把他和梁溺一起拿了出来——也就是说,他在这档节目的筹码至少要和梁溺一样多。
梁溺是现如今娱乐圈顶流歌手,粉丝极多,拥有不止一首路人也能哼唱的代表作……许别画有什么?
宋望舒记得,截止这档节目组之前许别画只是个二线打转的小歌手,喂了不少资源却没起色,据戴星阙所说,他的经纪公司一度要放弃他。
后来他傍上了李总,勉强给自己续上了一口气。
而李总,正是这档节目的投资商之一。
背后的人和那张脸,勉强算是许别画手里拿得出的筹码。
宋望舒听过他的歌,撇去俗套的曲子以及后期,他本身的演唱水平在素人里算不上不下水平,放在娱乐圈里则堪堪扒着及格线,这也是他之前作为一个外貌条件不错的歌手却一直反响平平的原因。
“……我觉得,他的演绎很新颖。”方娉间手指按在许别画那张大头照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或许是没听见回应,还歪头问,“小宋老师,你觉得呢?”
宋望舒怔住,随即意识到是他太长时间不说话了,方娉间为了节目表面上过得去,必须要让他开口。
但……他不想说。
宋望舒的心口堵着一口气,看许别画那张脸的眼神都带着冷气。
许衡边笑道:“小宋老师,从你嘴里讨一句夸奖就这么难吗?”
宋望舒不太想搭理他。
诚然这五排选手都是已经淘汰了的,导师的复活权只能算额外多加了一个名额,却不代表他们跟晋升的人在初舞台是同等表现。
但实事求是地看,这二十五组歌手里许别画出众吗?他的外形符合当下审美,确实是一眼能别人注意到的类型。但这二十五组歌手里许别画是唱得最好、歌写得最有新意的吗?
毫无疑问,不是。
宋望舒不是不明白当他接下邀请、来到这档节目,就势必要遵守一点圈子里的规则。
就像方娉间、萧乌那样,他们本人当然算不上坏,但面对钱权名利依然要睁着眼说瞎话,略过明明更适合这个复活名额的人,反复把话题关注引到许别画身上。
或者是许衡边,虽然从之前的交往来看宋望舒不是很想说他好,但可以看出来他在这套体系下活得如鱼得水,甚至是依附于这套体系而活,所以他对一切都接受良好。
宋望舒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想说。
“老师,你们要聊这么久吗?”一道声音忽然打破了导师席无声的对峙,宋望舒望去,是李循岩。
他耳朵都红了,拿着话筒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明明开口的是他,但看起来倒像是被人推着上来的。
宋望舒下意识往他身边坐着的梁溺看去,梁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冷淡地目视前方,刚好避开了宋望舒的视线。
方娉间愣了一下:“当然要谨慎啦,这讨论的可是你们的‘终身大事’!”
萧乌点头,补充说明:“事业。”
他们两人对视,可能是旁边有个宋望舒做对比,原本习以为常的事也变得奇怪,鬼使神差地错开了视线。
他们早就知道这个环节要选谁,也只能选谁。
人选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刚刚不过是彼此都心知肚明地做了一场戏,从名单里挑挑拣拣几个跟许别画陪跑的选手夸两句,再悄悄将观众注意力绕回许别画身上。
两人一个年轻、资历尚浅的偶像,一个回忆杀够但早已失了他人押注的“过气”天后。
做起这事来确实亏心,但不做他们也就甭管什么心不心了,直接从哪儿来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