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之间突兀的安静便这么揭了过去，方娉间和萧乌之后也没再找宋望舒说话，许衡边只能咽下这口气，咬牙切齿地夸人。

李循岩坐下来时腿都是软的，迷茫了两秒他到底是稳稳当当坐下来还是跌下来的，才视线飘忽地转向梁溺，虚弱道：“……梁哥。”

梁溺看着很沉着冷静，闻言偏了下头，状似不经意地确认宋望舒状态：“嗯？”

“下次有这差事，还要先叫我吗？”他没料到自己只不过是拿着粉丝身份要了个签名，就要付出这么大代价。

这下可真不担心导师不记得他了。

反正他脑袋已经晕了。

宋望舒已经恢复平常了。

梁溺在心里下结论，才慢吞吞把注意力往李循岩身上转：“放心，他们不会记得你的。”

“啊？”李循岩还懵着。

梁溺淡声道：“等会就会有几个人为了吸引偶像的注意力效仿你，大家很快就会忘记你，并把你的所作所为都当做粉丝吸引偶像的小手段。”

李循岩：“……”

他没红过，这是真的吗？

许别画最后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复活名额，等到许衡边微笑恭喜他的时候，还很不可置信，捂着嘴就差哭了。

许衡边在舞台上光明正大给了他一个拥抱，温声祝福：“哭什么，你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相信你自己。”

“嗯。”许别画点点头。

录制结束了。

宋望舒意识到这一事实，倏地松下一口气，躺在椅子上缓了会儿。

“别躺了，累了就回家去睡吧，这椅子硬。”方娉间温柔地拍拍他肩膀。

宋望舒眨了眨眼睛：“喔。”

但他现在还回不了家。

宋望舒更颓了，不过他的表情一直都很少，即便是方娉间也看不出来什么，只从感觉上判断他有点不对劲：“我听戴老师说，你不是这儿的人？”

“嗯，我是越城的。”宋望舒乖巧点头。

萧乌凑过来：“越城的？我队友也有个是越城的。”

“挺巧的。”

方娉间把萧乌扒拉开：“那今天晚上应该回不了家了？”

方娉间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戳到了泪点，宋望舒倒在椅子上，透着股和死了也没区别的寂然，应得小声：“嗯。”

萧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忽然开口：“那小宋老师，你订的酒店在哪儿？我让我助理顺路给你送过去？”

宋望舒看向萧乌，后者大概是不好意思了，低下头也不敢回看。半晌，耳边才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不用了。”

也很拒人千里之外。

萧乌抿了抿嘴唇，依然犹豫：“那你怎么回去……”

“小宋老师！”大嗓门猛地插入他们的对话，萧乌一下子扭过头，宋望舒听见熟悉的声音，睫毛颤了颤，也循声看去。

是秦承，也就是跟在梁溺身边的那个小助理。这会儿跑得气喘吁吁的，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招手，一边匀气，一边踱步走来：“小宋老师，现在还好吧？”

宋望舒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萧乌的错觉，他总觉得宋望舒要比几分钟前和自己说话的样子要更精神了些，身子也直了起来：“嗯。”

“那等会有安排吗？没安排我顺路送你回去？”秦承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憨厚老实，“梁哥说你也是越城人啊，那我寻思着老乡帮老乡呗。送一个是送，送两个是送，我们车上位置还空得很呢，一块吗？”

萧乌：“……”

方娉间：“……”

啊？

还有这种理由？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宋望舒站起来，明明表情依然没波动，却无端多了几分精神气——总而言之，绝对没有人威胁他。

方娉间接过助理递来的水，语重心长：“小五啊，做人别太执着，还是灵活点好。”

“娉间姐，”萧乌礼貌地对她颔首，“我知道的。”

啧。

知道什么啊知道。

方娉间摇头。

梁溺的车停在隐蔽处，秦承带着宋望舒足足绕了十多分钟才到，坐在副驾驶的李方藤听见动静摇下窗户：“来了？”

秦承顺手打开后边的门，再绕回驾驶位坐下，客气地问：“小宋老师，你酒店在哪儿？”

宋望舒揉了揉眼睛，撑着最后一点劲拿出手机点开地图，他对裕城一点也不熟悉，只能依靠地图指路。

幸好秦承在这方面职业素养管够，完全不需要宋望舒多说话。

宋望舒又靠回了椅背上。

也是在这一刻，梁溺就坐在咫尺之间的想法毫不留情地占据了他脑袋，心脏都随着这个认知跳动得越来越快，宋望舒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脑袋，视野逐渐转向左手边。

先是梁溺的衣角，再是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是……宋望舒身体一僵，梁溺没转头，却跟边上长眼睛了似的，伸出手点了点他撑在座位上的手背。

宋望舒：“……”

他半点没犹豫，欲盖弥彰地扭过脑袋看窗外的夜景。

其实说夜景也不太准确，这次录制通宵，外边的天空已经隐隐约约漫上点光亮，不消多时太阳就要出来了。

宋望舒有点困了，虽然梁溺就在身边，但他还记得他们现在的关系，只能把脑袋抵在车窗上，由着困意占据大脑。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感受到脑袋上覆上了只温热的手，然后动作温柔地将他移到更舒服、温暖的地方。

是什么？宋望舒已经没力气去追根究底了。

他只是遵循潜意识地蹭了蹭，然后安详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