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太阳并不猛烈,柔柔地落进室内,宋望舒手指动了动,想翻身,却莫名觉得身上压上了些许不同于以往的重量。
宋望舒:“……”
眉头一皱,发觉不对。
原本还困倦到沉重的眼皮霎时间掀开了,梁溺那张立体、却又因为没带着笑比梦里多了几分凶气的脸映入眼帘,宋望舒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不过这点儿动作显然不足以闹醒连续两天都没睡好觉、现在难得安稳入眠的梁溺,即便他不放缓呼吸,面前人也不会醒。
道理宋望舒都明白,但可能是眼下一醒来就看见梁溺的状况属实在他意料之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任何不对。再确认两眼他还没醒,后蹑手蹑脚地爬下床。
小心翼翼地越过“雷池”,宋望舒呼出一口气,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来自戴星阙的消息。
瞥见还在熟睡中的梁溺,他抱着手机默默走出房间。
而梁溺是被口袋里没静音的手机震醒的。
从床上坐起来,梁溺一边眯着眼回忆昨天发生的事,一边走下床给李方藤打电话。
李方藤正盯着手机,一收到他的电话便当机立断接了起来:“不是说今天来裕城吗?现在已经上午十点了,再过会儿就要吃午饭了,梁先生。”
实打实的阴阳怪气。
梁溺却忘了该怎么回答。
他从卧房走到客厅,站在这套房视野最好的客厅里转个身就能看见厨房里的景色。宋望舒手上拿着一盒食材,可能是之前没接触过,把包装盒拿得离眼睛很近,仔细看着上面的小字入了神,连梁溺走出来了都没发现。
梁溺眨了眨眼睛,顺手挂了电话。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比他想象得还要温柔。
宋望舒吓了一跳,微微睁大眼,看清楚是梁溺来了,肩膀又松懈下来,把盒子递给他:“不知道,买了东西,不会做。”
在这方面他向来很坦诚,也是因为他知道梁溺会做——不仅会做还肯定不会弃他于不顾。于是梁溺一来就自觉把东西递过去了,乖巧地站在原地等人说话。
梁溺含糊应了一声,扫一眼心里就有数了:“我来吧。”
“嗯。”宋望舒从善如流地出了厨房,然而还没过几分钟又噔噔地跑了回来,趴在门边,“但是,我好像是这家主人?”
梁溺沉默地看他:“我不想饿肚子。”
宋望舒:“哦。”
人又跑走了。
即便这套房有了相当年份的历史,但光看厨房依然崭新得如同刚出厂似的,想想也是,他妈能为了研究怎么讨好宋觅因而钻进厨房浪费整整一下午,也能在“讨好宋觅因”这个目标变得不重要时彻底封上厨房。
后来宋觅因接过照顾宋望舒的活儿,所做的也不过是周末来几天,装装样子随便收拾点,再拍拍屁股走人,自觉尽好了作为一个人的责任。
而在这种环境里生活、长大的宋望舒显然也和做饭这俩字断绝关系了,让他做一桌能过眼的饭菜还不如让他多写两张试卷更切实际。
梁溺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客厅,宋望舒虽然最后关头想起了些客套话,但梁溺一开口赶人,他也走得飞快。
这时候在客厅里饶有兴致地整理书架上之前匆忙摆上还没来得及理顺序的书,有时把高高摞起的书端到边上,随机抽出一本在书架前巡视,有时踮起脚随意从上边抽出一本书,阳光恰到好处地罩住他,是一般人难看见的生气。
名正言顺地把做饭的担子交给梁溺,没有半点犹豫,整理好书又围着架子转悠了一圈,从上边拿下一本书,坐在地上看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或许这才是他们最习惯的氛围。
梁溺收回视线。
这顿不挨着早餐、说是午餐也勉勉强强的吃食被定义成早午饭,梁溺做得很清淡,宋望舒吃得很慢。
等梁溺放下筷子,宋望舒的眼神也随着他一块儿飘走,等梁溺再一次靠近才收回来,听见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我要走了。”
宋望舒没抬头,低声应了:“嗯。”
走之前先向主人家知会一声,很常见的礼貌,梁溺没有半点错。
但宋望舒的心情就随着他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只差一个正式通知的宣告,自然而然滑落下去。
过了会儿,宋望舒慢吞吞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先吃饭,车就在楼下等了。”梁溺摇头,用手指了指他的碗底。
宋望舒抿唇:“就两步路,很快的,不耽误事情,真的。”
“那也得先吃饭。”梁溺拧起眉,想的是宋望舒过去也不知道多少次像这样觉得不耽误事情,于是一次又一次推迟吃饭时间,最后瘦成这幅样子。
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了,多说一句两句也很正常吧?
宋望舒钉在原地,低着头,既没有坐回位置上吃饭,也没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拉着梁溺一块走。
梁溺:“……”
良久,梁溺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就两步路。”
宋望舒蓦地抬起眼睛。
“走吧。”
开车接人这事一般是助理干的,但李方藤一是刚好有空,二是还有不少行程需要梁溺确认,在公司里碰上梁溺的助理,一拍手就拉着人一并去越城接梁溺了。
李方藤做决定时当机立断,等到了越城、梁溺给的地址楼下时,才听见小助理弱弱的声音:“……梁哥以前住的好像不是这个地方?”
他察觉到不对:“之前在哪儿?”
“离这里也没有很远啦,”小助理揉了揉自己的脸,嘿嘿憨笑两声,“就在更外边一点……我是没想到这里边这么绕,刚刚差点没绕进来。”
李方藤双手抱臂靠在副驾驶位上,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尾音直往天上扬,听得小助理都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瞟他不知道多少眼。
李方藤也不在意,摆手,偏头向窗外看去:“那个是梁溺吗?”
“李哥,你也不是第一次见梁哥了,我都能看背影认出他了,你怎么……”小助理凑到窗前,顿住,不确定地扭过脑袋,“那个是梁哥吗?”
他们的眼睛好像出问题了,怎么会有两个人目标明确地朝这辆车走过来?
砰砰。
小助理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梁哥俯下身,拽下口罩敲了两下玻璃,还是李方藤看不过去按下车窗,梁溺那张帅到摆在那儿就是个人水印的脸明晃晃暴露在他们眼前,声音听着提不起劲:“是我。”
“梁……梁、梁哥!”小助理打了两个磕巴。
李方藤朝他身后看去:“那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