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僵持着,视线直直撞上,宋望舒握着扶手,梁溺从楼梯上高高地俯视他。
不知过了多久,宋望舒觉得眼睛酸涩,眨了眨,这就像是什么信号,梁溺终于动了。
他慢慢走了下来,停在宋望舒身边,看他反复眨眼睛、揉眼睛,好不容易舒服了些再略显慌乱地抬头看他,两瓣嘴唇一张一合:“梁……梁溺。”
叫了名字之后抿起嘴唇,第二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了。
“出去了?”梁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
宋望舒点头:“嗯。”
然后又是一片安静,两人眼对眼,是宋望舒先偏开视线。
“我去找了份……工作?”他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应该是差不多定下来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嗯。”梁溺点头。
他的视线一开始太过直接,直接到宋望舒完全不敢回望,总觉得其中蕴含的沉重分量会直接将他砸得粉碎。所以等到他终于大着胆子回看时,梁溺已经悄然收回了目光,又是一次错过。
宋望舒不算自然地按了按手指,深呼吸一口气,开口:“我……”
“我明天要回裕城了。”梁溺抢先一步说。
宋望舒睫毛颤了颤,声音很轻:“这么早吗?是……有工作吗?”
他点头,没看宋望舒:“嗯,经纪人临时安排的工作,签了合同没办法违约。”
“……哦。”勉强维持了一天的正常心情倏地落了下去,从梁溺的视角看去,宋望舒的眉眼都是耷拉着的。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估计尾巴也要垂下来了。
梁溺想着,闭上眼,往后退了两步直到靠墙:“先跟你说一声,免得你要找人了找到我这里,我帮不上忙。”
这是不想见他的意思吗?
还是他之前确确实实麻烦到他了?
所以他是不是……
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根本不是宋望舒能控制的,他被钉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胃一抽一抽地疼。
梁溺蓦地站直身子:“怎么了?”
宋望舒摇摇头,脑袋依旧晕得不想说话,恍惚间瞥见了梁溺伸来的手,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子,跌跌撞撞地躲开,就近靠在周围为数不多能依靠的地方。
梁溺伸出来的手一顿,在半空中突兀地滞住,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声音有点哑:“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
宋望舒没点头,只是静静地低着头,僵在原地。既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直接转身走人。
梁溺的心脏一下跳得比一下沉。
黑夜好像要把一切都吞进去,感应灯因为长久的静默而熄了灯,只能靠着外边溜进来的月光描摹着面前人的轮廓。
宋望舒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戴星阙一拿出“梁溺”这个筹码他就迫不及待应下了,但在此之前他根本没考虑梁溺会不会喜欢。
现在就这么排斥他了,如果到那个时候,他上了台却发现导师席上有自己,会不会更生气?
宋望舒的呼吸都开始不畅,仗着梁溺现在看不到,光明正大扶着墙壁借力。
他不想要这样。
“不先上去休息吗?”梁溺突然出声。
宋望舒吓了一跳,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像是陷在淤泥里了一般的呼吸,睁大眼睛,连呼吸都落在了后边。
良久,他慢吞吞呼出一口气:“不……不要紧。”
“外边冷。”梁溺拧着眉。
也容易感冒。
就像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头脑发热,大概率是发烧的前兆。
但他很轻巧地吞下这个前提,心里安排着等把宋望舒送进房间,回家的时候顺手带点药,吃完睡一觉,醒了就该去裕城了。
然后……
梁溺眨了眨眼。
正在计划的脑袋过载了般,在意识到有个还带着温热体温的躯体跌入自己怀里的时候,整片脑海都是凝固的。
半晌,他才如梦初醒般,小心翼翼把人提起来,一只手揽着人往上走,一只手在他兜里翻找大门钥匙。
找到了。
梁溺把钥匙勾出来,闭上眼睛的宋望舒只有最基本的下意识,比如——在察觉到周围很冷的时候,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要往热源靠。
再比如——在这个别扭的姿势里,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要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于是等到梁溺捏着他的后颈,忍无可忍把他轻轻放在床上时,只觉得这小朋友长大之后的睡姿越发不让人省心,小时候还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半点不逾矩,长大之后就开始全自动蹭蹭了。
真是……梁溺揉了揉太阳穴,视线探到看起来好些了的宋望舒身上,不自觉温和了些。
越长大越不让人省心。
如果今天不是他该怎么办?难道只能指着有哪位路过的好心人帮他报警吗?
梁溺发呆似的站在他床前,随即意识到自己思考的方向已经出了差错,这早已经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甚至无论是徐择沉、纪盼山、林灼……随便来个谁,说这话都显得顺理成章。
唯独他,不行。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只能放开。
他该走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梁溺转过身,却在转身那刻蓦然察觉到自己身后多了一道拉力。无奈地扭过身子,他注意到宋望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上了他的衣角,看起来是没用力的,虚虚的拉着,只要他多用点劲就能轻而易举挣开。
梁溺:“……”
鬼使神差的,他没挣开,反而俯下身子,顺着这个动作靠近宋望舒。
宋望舒没睁眼,看起来睡得很熟,眼下依稀可见一片乌青,梁溺又想起他前几天才回国,看样子也没吃药调整作息。
……但是刚才的样子不像是因为困才昏了的。
“为什么要拉住我?”他力道不重地戳了戳宋望舒的脸颊,脸颊肉稍微陷下去一点,人没醒,自然也没有回答。
梁溺长叹一口气,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准备怎么办?要找谁帮忙?那个时候还有谁可以赶上……不对,好像也没有谁了。”
徐择沉、林灼两人是正经社畜,这会儿估计还在上班,或是下了班正往家里赶。即便在接到宋望舒的消息后就立刻调转方向往老小区跑,也要相当一段时间,等赶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而纪盼山更不用说,虽然现在在自家公司里混日子,任务、时间都比上面两位宽松,但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很难在一瞬间就到现场。
好像……只能是他了。
梁溺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
眼皮越来越沉重,梁溺徒劳地撑着床沿,异常清晰地感知到再这么单方面僵持下去,他根本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要走了吗?
骤然起身时眼前一黑,大概是感冒或是发烧的并发症,梁溺想自己大概要把吃药这项计划直接取消,他现在只想找张床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