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致鹤被一阵锣鼓声吵醒。
“都起来!去校场集合!”
天边刚露出一点白,冷风刮得人直打哆嗦。
“都站好了!”
那小吏抱着名册走上高台,他清了清嗓子:“今日起,重新分配活计。”
下面的人顿时骚动起来。
“安静!”小吏猛地一拍桌子。
众人立刻闭嘴。
小吏开始喊。
“白家!”小吏看了眼手里的纸条,“去北边的荒地开荒。”
开垦荒地?
这活计虽然累,但总比搬石头强。
至少不用在日头下暴晒。
这对白致鹤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对白家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是乔清屿,他真的松了口气。
每日走那么久的路程,他早已经快撑不住了。
白致鹤捏了捏乔清屿的手,轻声说道:“到时候我多干些。”
乔清屿摇摇头,自己也不是会偷懒的性子。
他也不愿意白致鹤这般累。
自己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我才不歇。”
他的声音又轻又固执。
白致鹤心里一暖,又有些好笑。
白致鹤抬眼扫过人群,发现不止他们,许多拖家带口的都被分去了北边开荒。
把一家人分在一处……
这新来的将领,倒是挺会安排。
众人跟着几个小吏往北边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地方。
入眼是一片杂草丛生。
土硬的已经板结。
白致鹤蹲下身,从裂缝里抠出一块干土,而后指尖用力一捻干土碎成黄沙。
这种地只怕是种不出甚么。
“都听好了!接下来你们就要在此地干活!”小吏吼了一嗓子,“王家人负责这块,李家人那块,白家人……就从这儿到那棵歪脖子树!”
小吏随手一指,给众人划拉地盘。
白致鹤站起来走到最边上。
乔清屿跟在他身后。
“今日算你们运气好,将军开恩,明日开始,每日晨起而作日落而歇,将军要在两月内看见成果!”
小吏说完,也不管底下人的嗡嗡议论,转身就走。
“成果?啥成果?”有人忍不住嘀咕,“这破地能长出金元宝不成?”
“小声点!不要命了!”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
众人看着这片荒地,心里七上八下的,谁也不敢多问,生怕那“开荒”的活计又变成了“开席”。
太阳刚挨着山头,白致鹤就带着家人回了破屋。
屋里,白致鹄已经醒了,他正靠着墙壁坐着。
他昨日半夜发起热,好不容易消下去天已经快亮,是以并未去校场。
“好些了吗?”白致鹤走过去,递上一碗温水。
白致鹄接过,声音异常干涩,无碍。”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
白致鹤坐下来。
“今日分配的甚么活。”白致鹄问。
“去北边开荒。”
白致鹄端着碗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开荒?”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不像是在问。
“什么样的地?可曾发了农具?”
“地很硬,全是石子和草根。”白致鹤答道,“工具说明日才发,今日只是认领地方。”
白致鹄沉默了,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无数思绪。
他将碗放在一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下的草席上轻轻敲击。
“将拖家带口的流放犯人,都分在一处……”白致鹄喃喃自语,像是在对白致鹤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让做苦役,反而让我们开垦荒地……”
白致鹤听着,心里也泛起嘀咕。
白致鹄突然抓住白致鹤的手臂,此刻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屯田!”
白致鹤被他这一下弄得一愣:“屯田?”
“屯田!”白致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久处绝境后,骤然看到生机时的狂喜。
从流放至今,所有人都活在朝不保夕里,随时可能被当成牲口一样累死、饿死。
他们是罪人,是朝廷的弃子。
可“屯田”二字劈开现在的局面。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消耗品。
他们……成了有用的“人”。
“大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白致鹄激动得连嘴唇都在发颤,“这位新来的濮将军,野心很大!他要的不是一座死气沉沉的边城,他要的是一座能自给自足,能养兵的活城!”
白致鹄的话让白致鹤和白家其余人豁然开朗。
“小鹤,”白致鹄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火,这火又驱散了他脸上的病气,“我们的活路,或许来了。”
众人还没从激动的心回来,外头就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整个雁盘关都骚动起来。
“敌袭!敌袭!”
“北狄人打过来了!”
号角刺破夜空,营帐里的士兵纷纷冲出来,乱成一团。
白致鹤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往外看。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响声。
“都别出去!”白父拦住几个想往外跑的小的,“老实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