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来得突然,打的也凶。
整整一夜,喊杀声就没停过。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才渐渐小了。
白致鹤靠在门框上打了个盹,突然被一阵马蹄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远处几个士兵抬着一副担架往主帐方向跑。
担架上的人身上插着一支箭,鲜血顺着担架边缘滴下来。
“将军受伤了!”
“快!快请军医!”
整个军营又乱起来。
将军受伤,这可不是小事。
一整天,军营里都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没人敢大声说话,就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到了傍晚,消息终于传开了。
将军死了。
被北狄人一箭射中心口,当场毙命。
白致鹤听到这消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濮阳修要上位了。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濮阳修就召集所有将领,宣布接任雁盘关主将之职。
十几员将领进帐时还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此刻却都成了哑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濮阳修坐在主位上,笔杆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这张脸过分年轻,也过分俊朗,与帐中一众胡子拉碴的武将格格不入。
可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昨日若不是他,怕是连将军的尸身都夺不回来。
那可是北狄的五千军队,他居然孤身一人冲进了进去。
每一次敲击,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终于,声音停了。
“李校尉。”
濮阳修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被点到名的人一激灵。
一个身材微胖的老将踉跄着出列:“末……末将在!”
“西城门,你守了多久了?”濮阳修问。
“回副将军,两年零三个月。”李校尉额角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两年。”濮阳修重复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那你给本将讲讲,昨夜那一百北狄精骑,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过你守了两年的西城门?”
这话一出,李校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讲不出来?”濮阳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仞,“还是不敢讲?”
李校尉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帐内格外刺耳。
“末将失职!末将该死!请将军责罚!”
“责罚?”濮阳修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你一条贱命,赔得起先将军的命吗?”
李校尉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末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濮阳修盯着他,也不叫他起来,就这么让他趴在地上。
帐内其余将领大气不敢出一个,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挪了挪脚,想离这个瘟神远一点。
“本可将你绑了送去京城问罪。”濮阳修的声音再度响起,慢悠悠的,“不过......眼下正是战事吃紧之际。”
李校尉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希望。
“滚回你的西城门去。”濮阳修冷冷道,“若再出半点纰漏,本将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挂在西城门楼上。”
“谢……谢将军!”李校尉连滚带爬地退回去,整个人被吓的瘫软不行。
这只鸡,杀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不等众人缓过神,濮阳修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人。
“王校尉。”
被点名的将领一个哆嗦,差点把旁边的同僚撞倒。
他连忙上前,脸色比刚才的李校尉还要难看。
“昨夜西城门求援的狼烟,你可曾看见?”
“看……看见了。”
“很好。”濮阳修点点头,“那为何你的援兵,迟了足足一刻钟才到?”
王校尉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末将……末将以为……是哪个新兵手滑,误点了狼烟……”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误点?”濮阳修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王校尉,你这个‘以为’,可真是金贵。”
他笑声一收,眼神骤然转冷。
“一个‘以为’,送走了先将军。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这个‘以为’?”
王校尉换忙跪下痛哭流涕:“将军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
“张都尉,你的人昨夜在营中聚众赌博?”
“孙主簿,军械库里三成的弓弦一拉就断,你是想让士兵拿着烧火棍上城墙吗?”
“刘……”
濮阳修一个一个点过去,每点一个名,就有一个人腿软跪下。
短短一个时辰,帐中站着的将领,已经没剩几个了。
平日里称兄道弟,倚老卖老的老油条此刻全成了鹌鹑,头埋得比谁都低,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终于,濮阳修停下来。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帐中,扫视着跪了一地的人。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服我。”
“觉得我年轻,觉得我资历浅,觉得我濮阳修是靠家世才坐上这个位置。”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不在乎你们服不服。”
“从今天起,雁盘关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我的规矩。”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谁要是听不懂,或者不想听。”他勾了勾唇角,“先将军在黄泉路上正缺人陪,本将会很乐意送他一程。”
“都滚吧。”
一声令下,满帐的将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整个主帐瞬间空了。
濮阳修负手而立,他看着帐外灰蒙蒙的天。
亲兵从屏风后出来躬身道:“将军,都按您的吩咐,处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