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将眼皮一抬,扫了白致鹤一眼。
白致鹤心头猛地一跳。
副将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视线重新落回名册,指尖下划,停在另一个名字上。
“白致鹄。”
白致鹄抬起头,从容到几乎毫无波澜地挤出一个:“在。”
副将审视着盯了他片刻。
“前日榜眼,今时囚徒。”他声线平直,听不出喜怒,“世事之变,确实难料。”
“我记得你的殿试策论,洋洋洒洒,论的正是边关军务。”
他语气一顿,语调陡然下沉。
“如今你亲身至此,感觉如何?”
白致鹄没有应声,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
副将收回视线。
他“啪”地合上名册,随手扔给身侧抖成一团的小吏。
小吏手忙脚乱地接住。
副将的目光扫过整个校场。
“天色已晚,散了吧。”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动。
以往孙虎都要扯着嗓子嘶吼辱骂半天,这新来的官爷,命令如此简单?
副将并未催促,只对那小吏又吩咐一句。
“新来的囚犯,若在此处无亲无故,你看着安排住处。”
说完这话,他便在亲兵的簇拥下离去。
整个校场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吓死我了,这新来的官爷气势也太足了!”
“管他足不足,孙虎那头肥猪总算滚蛋了!”
“你看那新官像是好相与的?别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在嘈杂声中,白致鹤几步冲到白致鹄身边,他一把扶住大哥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是硌人的骨头和一片黏腻的血污,一股子腥臭气直冲脑门。
白致鹄身体僵了下,才缓缓靠在白致鹤身上。
他扯动嘴角,像是挤出一个笑。
“小鹤,我这身子……给你弄脏了。”
白致鹤鼻子一酸,他咬着牙道:“大哥,说甚么浑话!跟我走!”
说话这间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父箭步冲过来,瞧见大儿子这般模样。
眼圈一刹那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化为一声闷哼,他上前搭住白致鹄的另一边胳膊。
“阿父,无碍的。”白致鹄苍白着脸安慰白父。
白父一言不发,只是手臂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他们搀着白致鹄,往那间破屋走去。
白父小心翼翼将白致鹄安置在草席上躺着。
而后转身就去把灶点上。
昨晚剩的还有一点粥,正好热了给小鹄喝上。
白致鹄给大哥换了一身衣裳,又简单擦了擦大哥身上的污渍和血迹。
白父端着半碗粥过来,“小鹄,饿了吧,喝点粥暖暖身子。”
白致鹄嘴唇干裂,声音很是发虚,“阿父,你……受苦了。”
白致鹄的视线转向站在白父身后的白致鹄,“小鹤,你也瘦了。”
白致鹤的心像被甚么东西攥住,他猛地别过头,声音紧绷,“大哥,你还有心思管我。”
白父也别过头,眼睛发酸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