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囚车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到达边疆重镇,雁盘关。
放眼望去,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有些半死不活的矮丛在风中抖动。
城墙斑驳破败,墙头上的“燕”字大旗被吹得哗啦作响。
“都下来!”押送的官差一脚踹在囚车上,震得囚车嗡嗡作响。
白致鹤第一个跳下来,而后转身扶住白父。
白小三腿脚有些发麻,下车便是一个趔趄。
多亏白致鹤眼疾手快拉住他。
“谢谢二哥。”他白着脸,小声道。
几个小的脸色蜡黄,明显是一路颠簸饿坏了。
乔清屿搀着乔阿爹下来,乔阿爹刚站稳,就扶着车轮干呕起来:“呕……这鬼地方,连口水都是苦的!吸口风都能呛一嘴沙子!”
不远处的校场上。
那里站着一排士兵,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旧。
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一群穿着军服的叫花子。
白致鹤心里那点“边疆也挺好”的念头,瞬间被这黄沙吹得无影无踪。
“都给老子站好了!”一个穿着副将官服的男人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兵。
他挺着个将军肚,满面油光,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雁盘关副将,孙虎。
孙虎上下打量着这群囚犯,眼神里满是轻蔑。
“听好了,你们这群犯官家眷,以前在京城是龙是凤,到了这儿都得给老子盘着!老实干活,才有你们一口饭吃!”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便粗暴地把人群分成几拨。
白致鹤一家被分到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是几间破烂的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连扇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寒风直往里灌。
“这……能住吗?”白阿爹声音都颤了。
带路的小兵冷哼一声,用眼白看他:“不住?行啊,大漠里头地方大得很,管够!就是不知道你们细皮嫩肉的,够不够野狼塞牙缝。”
说完,那小兵扭头就走,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白致鹤率先走进屋里。
屋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草席铺在地上。
草席上早已经盖满了黄沙。
“先收拾出来。”白父声音很沉。
一家人默默动起手来,只有乔阿爹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头上,长吁短叹,唉声叹气得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
夜里,一家人挤在勉强清理出来的草席上,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翌日天还没亮,一阵刺耳的敲锣声就把所有人从浅眠中惊醒。
“都起来!去校场集合!”
一家人睡眼惺忪地赶到校场,百夫长已经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开始点名分派活计。
“白致鹤!”
“到。”
“去西城墙搬石头。”
白致鹤眉头一皱。
......
白父被分配到了修缮城墙的活儿。
白阿爹则是洗衣裳。
乔清屿是砍柴。
到了乔阿爹。
“乔子林……”他上下打量着乔阿爹那张脸,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你去……打扫茅厕。”
乔阿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乔阿爹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几个小的则是去军营给伙夫打下手。
人群散去,各自去干活。
白致鹤跟着一群囚犯往西城墙走。
城墙下堆满了石头,每块都有半人高。
“天黑之前搬不完,晚饭没得吃!”监工挥着鞭子吼道。
白致鹤抱起一块两百来斤重石头往城墙上搬。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晕眼花。
白致鹤的衣服早就湿透了,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
“歇会儿吧。”旁边一个糊墙的人小声说。
白致鹤摇摇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