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来,饶是白致鹤也有些扛不住了。
搬完最后一块石头,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只能用手撑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气。
监工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腿,“还算有点力气,明天继续。”
白致鹤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墙站起来。
回到破屋时,天已经快透了。
昏黄的光线把几张脸照得蜡黄。
“回来了。”白父抬眼看他。
白致鹤点点头,走到灶台前。
“就这些?”白致鹤皱眉。
盘子里只有三个杂粮饼。
还不够白致鹤一个人吃饱。
如今这饼却要白家这么多人一起吃
白阿爹叹了口气:“发下来就这么多。”
直到夜深,乔清屿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他肩上扛着一捆柴,脸上手上全是划痕。
砍柴的地方在二十里外的青完山,光是来回就得耗费大半天。
白致鹤看着他虎口裂开的道道血痕,心疼得说不出话。
只在夜里把他拉过来,用赵徒儿留下的伤药,一点点给他揉着手。
接下来几日。
白致鹤每天搬石头,手上磨出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白父修城墙,被石头砸中过两次,肩膀肿得老高。
白阿爹洗衣裳,手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污渍。
乔清屿砍柴,虎口裂了好几道口子。
几个小的在军营打下手,被伙夫骂得狗血淋头。
只有乔阿爹,每天打扫茅厕,回来就坐在门口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第五日傍晚。
白致鹤刚搬完石头,就听见校场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又来新人了!”
“听说是京城来的大犯!”
白致鹤顾不上满身疲惫,拨开人群往校场跑去。
校场上,几辆囚车停在那。
车上的人一个个被押下来,衣衫褴褛,满身血污。
白致鹤的目光死死盯住最后一辆囚车。
是白致鹄。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大哥!”白致鹤冲过去。
“站住!”押送的官兵一记刀鞘砸在他胸口将他拦下。
白致鹄抬头看到白致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鹤……”
“大哥,你……”
“都给老子老实点!”孙虎从高台上走下来,正要呵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翻身下马。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副将官服,面容清俊,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军汉中,显得格格不入。
“孙虎。”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孙虎正要发作,一看来人便是脸色微变,但还是摆出架子:“你是谁?敢直呼本将名讳!”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书函,“雁盘关副将孙虎,滥用职权,贪墨军饷,即刻革职,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他目光扫过孙虎瞬间煞白的脸,“即刻起,由我接任雁盘关副将一职。”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左右架住孙虎。
“不!不可能!我是冤枉的!”孙虎彻底慌了,他用力挣扎,冲远处最大的那顶营帐声嘶力竭大喊,“将军!将军救我啊!末将冤枉!”
年轻男人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押走。”
亲兵得令,毫不费力地将肥大的孙虎拖走,一把扔进刚空出来的囚车里。
这力道之大,白致鹤看了都惊呼。
年轻男人扫了眼场上的囚犯,目光在白致鹤身上停顿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白致鹤蹙着眉头……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人。
只见那新任副将走到负责登记的小吏旁。
他拿过那本囚犯名册,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白致鹤”三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