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致鹄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粥。
一碗粥还没喝完,屋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白家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床上的人,他们先是愣住。
“大哥!是大哥!”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翙翙扑上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几个人瞬间围了上来,一个想去摸摸胳膊,一个想去碰碰脸,手伸到一半又怕弄疼他,只能在那儿干嚎。
整个破屋子顿时乱成一锅粥。
白致鹄呛咳起来,本就惨白的脸涨得通红。
“安静!”白致鹤把几个弟弟妹妹全扒拉开,“大哥需要静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声。
就在这时,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不是白家的‘榜眼郎’回来了么?”
众人回头,只见乔阿爹抱着一捆柴火站在门口,斜着眼打量床上的白致鹄。
“我说今日眼皮怎么跳个不停,原来是正主儿到了。”
他冷笑一声,话语里淬着毒。
“乔夫郎!”白父再也按捺不住,怒目而视,“你......”
白父话还没说完,便被乔阿爹抢了过去,乔阿爹声音愈发尖利,“我说的不是实话?当初要不是他,我们用得着到这个鬼地方?”
“你!”
眼看就要吵起来,乔清屿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乔清屿喘着粗气,大叫:“阿爹!”
乔清屿一把拽住乔阿爹,将他往外推。
乔阿爹还想再骂,却被乔清屿连推带劝地弄走。
白致鹄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夜深了。
白致鹤靠着墙,看着草席上大哥模糊的轮廓。
“大哥。”他轻声开口。
“嗯?”
“京城……到底发生了甚么?”
白致鹄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致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白致鹄的声音才飘过来。
“那一科的进士……大多都下了狱。”
“以后……再没有科举了。”
没有科举了?
这四个字在白致鹤脑中轰然炸响。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屋外寒风呼啸。
远处的营帐里烛火通明。
濮阳修坐在案前,手里还拿着那本囚犯名册。
“公子。”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说。”濮阳修头也未抬。
亲兵迟疑道:“将军那边派人来问,您何时过去拜见?”
濮阳修合上名册,“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破败的土坯房。
黑夜中他的眼神显得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