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先去一趟凉安城,问问王宗明他们。
天刚蒙蒙亮,白致鹤心里装着事,一夜没睡安稳,翻身就起了床。
他正打算去趟凉安城,托王宗明和齐小六手打听一下乔清安的下落,院门却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群身着官服、腰挎佩刀的官兵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官差黑着脸,手里拿着一张文书,视线扫过院里众人。
“哪个是白致鹤?”
白致鹤蹙眉往前站了一步,“我就是。”
那官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只见他大手一挥:“来人,把白家所有人都给我拿下!”
白父闻声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拱手道:“官爷,是不是有甚么误会?”
官差一把推开白父,将手里的文书在他面前一晃:“误会?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家长子白致鹄在京城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已犯下滔天大罪!圣上震怒,下令将其全家抄没,悉数收押!”
白父脑子里“嗡”地一声差些摔倒。
白致鹤赶忙上前一把搂住白父的肩膀。
“大哥结党营私?这他妈不是放屁吗!”
他大哥就是个刚入官场的愣头青,连官场的门道都还没摸清,哪来的本事结党营私?
眼看几个官兵就要上来捆绑白父,白致鹤哪里还忍得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拳脚并用,瞬间就放倒了两个。
他身手本就利落,含怒出手更是又快又狠。
“反了!还敢拒捕!”为首的官差脸色铁青,拔出腰刀,“都给我上!”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都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对着院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住手!”白父厉声喝止了还要动手的白致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致鹤,不许胡来!”
“阿父!”白致鹤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父。
“圣旨在此,你想让全家都背上一个抗旨的罪名吗?”白父双眼通红,声音却异常冷静。
白致鹤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年迈的阿父和阿爹。
看着双眼含泪的乔清屿。
看着吓得大哭的翙翙。
冰冷的镣铐锁上手腕,白致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以相信他白致鹤就这么被抓进了大牢。
在书院读书的三四五早就被抓起来了。
白家所有人,一口不落。
连带着,还有乔阿爹。
“天杀的啊!我这是造了甚么孽啊!”乔阿爹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开始嚎啕大哭,“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怎么又被抓进这鬼地方了!我的老天爷啊!”
乔清屿看着阿爹这副模样,心里又愧又急:“阿爹,你别哭了……”
“我能不哭吗!”乔阿爹一扭头,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向了白家人,“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家那个白致鹄,我们父子俩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你们这群丧门星!”
这话实在难听,白致鹤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
“阿爹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当初是谁上赶着要把哥儿嫁过来的?现在出了事,倒把我们当仇人了?”
“你!”乔阿爹被噎了一下,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白致鹤的手指都在哆嗦。
“阿爹!小鹤!你们都少说两句!”乔清屿夹在中间,急得快要哭出来。
白致鹤看着乔清屿为难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声音硬邦邦的:“行,我看在清屿的面上不跟你吵。”
乔阿爹一听,以为白致鹤服软了,顿时又来了精神,一屁股坐回草堆上,拍着大腿继续干嚎。
白家人脸色铁青。
尤其是白阿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与自己相处融洽的乔阿爹居然是这幅模样。
“阿爹!”乔清屿大喊一声,目光乞求地看着乔阿爹。
一向只有自己吼小哥儿的份儿,现下被小哥儿吼,乔阿爹一时呆愣住。
牢房里总算清静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天牢。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牢房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
白致鹄一身脏污的囚服,往日里挺拔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他靠坐在冰冷的墙角,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太天真了。
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和几分才学,就能在这浑浊的官场里闯出一片清明。
与他一同被打入天牢的,大多是些与他一样,通过科举入仕,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的年轻官员。
他们怀揣着经世济民的理想,却在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白致鹄!”
一声粗暴的呵斥在牢房外响起,伴随着铁锁被打开的刺耳声响。
一个狱卒端着一碗看不清颜色的稀粥,隔着栅栏重重地放在地上,碗里的汤水溅出来大半。
狱卒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幸灾乐祸。
白致鹄缓缓抬起头。
他盯着那碗散发着馊味的稀粥,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有劳了。”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哟呵,还挺有礼貌。”狱卒嗤笑一声,蹲下身,压低了声音,“白大人,听说你家乡的亲人也都被抓了?啧啧,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白致鹄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丝丝血迹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多谢提醒。”白致鹄的声音冷静的渗人。
他慢慢挪过去,端起那碗冰冷的稀粥,一口一口,缓慢地咽了下去。
狱卒看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竟升起一丝寒意,嘟囔了一句“疯子”,便悻悻地转身走了。
白致鹄将碗底最后一点汤水喝干,感受着那股馊味在腹中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