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鸡鸭鱼肉,到宴席的菜色,再到给媒人的谢礼。
甚至连新房要添置的被褥花色都考虑到了。
字迹清秀,条理分明,确实用心。
“准备得挺齐全。”白致鹤把单子递还给他,嘴角扬着一抹笑,“就是这上面写的菜,我看有几样可以换换。”
乔清屿懵懵的,“是、是哪里不妥吗?”
“没甚么不妥,”白致鹤摇摇头,“只是有几道菜,我能做出更好吃的,保证让你……也让宾客们都满意。”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乔清屿嘴唇翕动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胡乱地点点头。
一旁的白阿爹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白父,默默地把背篓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赶了一路,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白阿爹把白致鹤按在小凳上,那凳子还是白阿爹刚刚坐过的,尚有余温。
白致鹤顺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爹。
白阿爹顺手又递给白阿父,“你念给我听。”
白父点点头,一个念,一个听,这习惯夫夫俩保持了很多年。
信不长,可看着看着,白阿爹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白阿父眼眶也罕见地红了。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翙翙不知道发生了甚么,只看见阿爹哭了,急得直蹦跶,伸着小手就要去够那封信。
白致鹤俯身把这小家伙抱起来,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字都认不全,看甚么看。”
翙翙被二哥抱着,瞬间安分下来,他扭过身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给白阿爹抹眼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阿爹不哭,翙翙贴贴。”
软软糯糯的翙翙让白爹破涕为笑,他捏了捏翙翙的脸蛋,“没哭,阿爹是高兴。你大哥在信里问翙翙乖不乖,有没有帮阿爹干活呢。”
“有!我当然有啦!我最听话了!”翙翙立马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院子里,一家人笑中带泪,暖意融融。
乔清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垂下眼。
捏着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自己藏进角落的阴影里。
“傻站着做甚么?”
白致鹤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乔清屿吓了一跳。
“翙翙这小家伙儿重死了,你替我抱着。”
话音未落,一个温热的小身子就朝着他怀里送了过来。
乔清屿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做出反应,他下意识伸出手,手忙脚乱地去接。
入手就是一沉。
“清屿哥哥儿!”一声软糯的呼唤把乔清屿拉回了现实中。
翙翙软乎乎的一团,比乔清屿想象中要有分量。
他手忙脚乱地抱稳了,才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低下头,正对上翙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小家伙正好奇地瞅着他。
乔清屿的心莫名一软,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他抱着翙翙,看着院子里笑中带泪的一家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白家彻底忙活起来。
对亏有白致鹄给的五十两银子,接下来才有钱操办这场婚事。
白阿爹特地拿出五两银子采买红烛喜字,添置被褥新衣,请屠户杀了猪,又定了席面。
白致鹤也没闲着,他照着之前和乔清屿商量好的单子,把几道菜换成了自己的拿手绝活,又亲自跑了几趟城里,买回来不少稀奇的东西。
忙忙碌碌中,婚期转眼就到。
天还没亮透,乔家院里就亮起了灯。
乔阿爹起了个大早,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木梳。
一下一下地给乔清屿梳着长发。
屋里光线昏暗,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他眼角的细纹。
乔阿爹拉着乔清屿的手,给他整理衣襟,嘴里絮絮叨叨:“你大哥儿要是在就好了,他最疼你,肯定会把你打扮得最好看。”
乔清屿坐在镜前,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没出声。
大哥……大哥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是他和阿爹心里的一根刺。
一向强势的乔阿爹叹了口气,用一根红绳将他的长发仔细束好。
白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吹吹打打的声音由远及近,给这清冷的早晨添上几分鲜活的热闹。
乔阿爹连忙放下梳子去开门。
白致鹤今天穿着崭新的婚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
白致鹤的目光越过乔阿爹,往屋内看去。
乔阿爹没有为难白致鹤。
他让白致鹤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便牵着乔清屿走出来。
吉时已到。
乔阿爹红着眼眶,将乔清屿的手交到白致鹤手里,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叮嘱:“小鹤,我……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阿爹,您放心。”白致鹤紧紧握住乔清屿微凉的手,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