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银子这是惯例,齐大叔十分懂这些门门道道。
白致鹄当然也懂。
白致鹄始终兴致不高,他眉宇间带着疲惫,眼神深邃幽沉。
“不必,我还得去下一家。”官差喜滋滋地收下银子,扭头挤出人群。
这身穿官府的人和白致鹤擦身而过。
“要喝茶的客官赶紧落座,待会可就没座位啦。”小二急吼吼地喊着。
伴随着一阵厅里哐啷的声音,不少人落座。
“这喜气我可得蹭蹭。”
“说的是,保不准明年也能中......”
白致鹤看着大哥往楼上走,他正要往上去。
齐大叔一把拦住他,“白公子,这壶茶掌柜的刚刚泡好,特意送给您的。”
说这话的同时,柜台前的掌柜对着他漏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掌柜的长得五大三粗,又丑。
白致鹤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威力可真够大的,可别笑了。
白致鹤一手托起茶托,冲掌柜的点了下头,人声吵杂,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示意了。
“今日多谢齐大叔照顾我大哥。”白致鹤又谢过齐大叔,这声谢,带着真诚实意。
“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管有没有少主子的吩咐,齐大叔也乐意干这事。
饭都到你嘴边了,傻子才不吃呢,齐大叔想的可是明白极。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过了。”
又是一番寒暄。
白致鹤往楼上走去。
到了门口,也不敲门。
他端着茶盘,推门而入。
白致鹄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的书案前,不知在写些什么。
他背影挺拔,但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白致鹤将茶盘放在桌上,自顾自地提起那把紫砂小壶,
一手为自己斟满,另一手为大哥备好。
“大哥,渴不渴?掌柜的亲自给你泡的茶,要不要尝尝?”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轻啜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涩,随即回甘,一股清幽的兰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白致鹤咂了咂嘴,夸张地赞道:“确实是好茶,嗯,清香醇厚。”
“清香醇厚?”
背对着他的白致鹄终于有了动静,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我竟不知,这两个词能凑在一起。”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显得十分平淡。
白致鹤也就是随口胡说,想逗他一笑,没想到大哥还较上真了。
他干笑一声,也不辩解,端起另一杯茶,几步走到白致鹄身旁。
“嘭”一声,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书案上。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白致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
几滴茶水从杯中飞溅而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白致鹄刚刚写就的纸张上。
淡黄的茶渍迅速晕开,墨迹也随之模糊了一小片。
白致鹤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此次科考上榜之人。
从状元到末尾,无一遗漏。
每个名字后面,还标注了家世背景。
有些甚至写了此人的师从、过往。
而刚刚被茶水浸染的,正是濮家二公子的名字。
这工程量可不小。
“哟,大哥这是做甚么?给新科的同僚们排资论辈呢?”白致鹤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他伸手想去拿那张纸。
“别闹!”
白致鹄一把按住纸张,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他反应与他平静的面容反差太大,让白致鹤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兄弟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目光在空中交汇。
白致鹄的眼神里面翻涌着白致鹤看不懂的情绪。
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白致鹤心里“咯噔”一下。
大哥这眼神,不像是在看弟弟,倒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气氛瞬间凝固。
白致鹤慢慢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重新端起那杯为大哥倒的茶,递到他面前。
“大哥,喝茶。”
这次,他的声音里没了先前的轻快。
白致鹄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接过茶杯。
他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致鹤,”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好像……很高兴?”
白致鹤闻言,嘴角重新扬起,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窗框上,柔光将他硬朗的面容也带的柔和了几分。
“那当然!”白致鹤一拍大腿,“我大哥中了榜眼,光宗耀祖的大喜事,我能不高兴吗?换谁谁不高兴?你看楼下那些人,挤破头都想来蹭蹭喜气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中了榜眼的是他自己。
白致鹄静静地看着一丝丝阳光照进他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