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七嘴八舌:“杨跃什么来头?打人怎么没听说挨处分?”
“噢,我妹妹在初二一班。她之前说,杨跃是个混世魔王,一天到晚在班上一句话都不说,不晓得原先在北京犯了什么事,上学期才转学来重庆。”班长赵嘉怡说。
“空降最好的班,家里怕有点背景哦?”
“他需要什么背景嘛?初二,才满十五周岁,只要不杀人,啥事没有。”
“家里有背景该送去国际部噻,只晓得去中考班祸祸普通同学和老师,算什么本事?”蔡雨松说。
“如果他打人都不挨处分,我们班更不应该受处分哟。”陈浩哲说。
走廊上,护工推着三床进大病房,徐仪清不再看聊天记录,跟进去杵床头。
杨跃躺在床上,双眼微睁。头发干枯,皮肤干燥而苍白。
一个行政人员过来,对杨跃打开笔记本视频。
杨跃微微举了举右手,对视频示意,五个指甲上一道道发黑竖条纹。
视频里,一个中年女人右手举身份证,左手举一张授权委托书。授权书写明“本人杨亚军是患者杨跃的外婆,现授权医科大附属二院全权救治杨跃。”口头说,“助理已经把知情同意书发过来了,辛苦各位医生护士照顾他。”下线。
徐仪清还没得到对话机会,护工居然又推走杨跃。无人搭理他,只有夜班护士在临走时说:“他要继续检查,稳定生命体征。”
徐仪清只得坐回椅子,在急诊区的人仰马翻中,继续组队。手机屏幕逐渐变花,他怕近视,闭眼休息。
“国际部床位准备好了。”护士过来摇他,“过去睡。”
手机屏幕上已经是两点过。
徐仪清打起精神,跟床一起去国际部病房。
病房如同豪华五星酒店,大床旁还有个单人小床。杨跃吊着输液瓶,继续辗转各科室,进行全面身体评估。
徐仪清无法随他辗转,外加疲累不堪,扑到小床上。门口经过杨跃的推床,他忽然想起,姚玲玲又会在这所医院的哪一处?
邻居小姐姐再一次出现。她穿着白色睡衣,黑长直发,背影清瘦,慢慢拉开窗户。
十六岁的徐仪清喊:“姐姐,不要跳下去啊。”
小姐姐回过头,苍白、忧郁,对他挥了挥手,纵身一跃,忽然变成红裙子的姚玲玲。
地面的绿草地变成操场,塑料颗粒如同绿色沙漠。
他站在姚玲玲身体旁边。
姚玲玲忽然抬头,满脸血迹,嘶吼着:“徐仪清,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有没有尝试过救人?你不会愧疚吗?”
塑料颗粒涌动起来,逐渐埋葬姚玲玲,但她与她的血迹已渗进塑胶颗粒中。血从地表冒出来,染红操场,染红教学楼,向他逼近,爬上他的裤腿……
徐仪清猛然睁开眼睛。
病房的天花板洁白纯净。旁边大床上,杨跃挂着吊瓶,液体一滴一滴灌注静脉。
过去和现在不再在梦境中混合。
徐仪清背后湿湿黏黏,爬下床,去卫生间上厕所。洗漱用品有三套,他拆封一套洗漱,回主房间拿起手机一看,才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