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沈文拘早已知晓此时所见的不过是一场复现，然而当血液溅到他的脸上时，温热的触感依旧令人心惊。

他感知着液体顺着脸侧向下流淌，逐渐发凉。

脚步声匆匆而至，一群镇民拉开帘子，如同死物般毫无波动的眼睛扫过众人：“你们之中，有人违反了规定。”

“请配合我们的询问，在祂的审判结束前，不能离开。”领头的镇民抬起手，手指虚虚划过，点着几人的方向，被选中的几“人”像被操控的木偶般，嘴上惊恐地喊叫，双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脚却不由自主地迈出。

一人抓住立于地面的铁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任由两股力量将他绷至最紧，再从中撕裂。

镇民只点去了几名“玩家”。

沈文拘借着镇民掀开帘子时，看到其他帐篷内也有被领着走出来的人，他们诡异地列队，方向是那座神女像。

不到十分钟，沉默的镇民再次到来，这次它们点了更多人，也包括沈文拘。

沈文拘感到一股力量驱使着自己跟上，他没有试图反抗，只是状似无意地碰掉了一个镇民的镜片。

走到神女像前，那股力量消失了，镇民将他们丢在原地，便转身离开。

或许因为这些人都只是系统模拟出的存在，在完成他们的戏份后便如同丢了魂般瘫倒在地。

沈文拘拉起衣袖，苹果印记逐渐浮现、清晰。

他打开终端，不知是否因为回溯的原因，能够使用的功能只剩下了查看稳定值、任务列表和储物。

看到稳定值时沈文拘一愣，不知何时，稳定值已经降低到了二十！

这意味着异化与致幻，他感到一个模糊的念头一晃而过，但并未抓住。

观察了十几分钟，稳定值没有再变化，镇民也没有再带玩家来。

难道是靠近神像的一瞬陷入了幻觉么？

他从衣袋里掏出碎镜，镜中仙正想得出神，直到沈文拘叫了她两声才注意到。

“啊……吾自从你说的‘回溯’之后其实就一直晕晕乎乎，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镜中仙晃晃脑袋，试图挣开笼着思绪的薄雾。

沈文拘推测道：“连偶人也和我们不在同一条线上，或许是因为我将你从副本中带出，所以我们的状态绑定了。”

他告诉了镜中仙自己的稳定值，微微皱眉道：“我有一种直觉，或许我们并非被回溯，而是稳定值下降导致的致幻。”

“但这无法解释我们所经历的真实感。”镜中仙指出。

“是的。”沈文拘点头，“所以这目前只是一种猜想。联系不上小黑，我们回到‘第一天’，是因为那座神像，而从踏入这场幻象的同时，这朵花就再次出现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魔王赠予的虞美人，此刻终端与系统权能相关的部分都被禁用，而代表魔王的信物却在化作尘灰后再次出现，这是否可以理解为，这里是由魔王所构筑出的，不受系统检测的空间？

“魔王……”这两字轻易地从沈文拘齿间流出。

果然呢，他轻轻笑了笑。

“怎么了？”镜中仙并未看到过魔王，这支花对于她而言也并无特别之处。

沈文拘向她解释：“先前在系统影响下，关于‘魔王’的部分，似乎是被系统所禁止提及的。虽说系统需要能量来净化魔王这一点并不是秘密，但与魔王相关的一切，都会被自动修复。”

“比如你与我绑定，但你并不记得关于这支花的来处，比如一周目时从大梦中醒来的人对最终所见模糊不明，比如你所见到过的，这支虞美人的枯败。”

“那为什么现在你又能与吾谈论祂？”镜中仙听完解释，再次产生了疑问，但她没等沈文拘再次解释，就自己想通了，“……原来如此。你是想说，其实并非被回溯，这里也并非幻象，而是由魔王所掌控的空间？”

她有些恍惚：“怎么可能呢……不，应该说怎么不可能。”

系统需要收集能量对抗魔王，但自镜中仙的记忆，这能量已经收集了至少千百年，需要如此多的能量却还未湮灭的存在，又怎会没有后手？无论是否是独立的空间，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与魔王紧密相关，而破局之法也在魔王身上。

沈文拘明白镜中仙所想，他们都无比清楚，系统既是枷锁，也是保障。它抹去一切异端的痕迹，同时也制定规则。但魔王只留下了现象，却并未给出题目。

“在被带出帐篷时，我碰掉了一个镇民的眼镜。”沈文拘道，“我是故意的，而它也没有去捡。你还能看到那个镜面么？”

“稍等。”镜中仙说完，就离开了碎镜，片刻后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镜面上，“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