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比预料中快,沈文拘只确认了最重要的一点,便向着教堂去。
他其实意外于这群海盗还会专门建一座教堂,毕竟神女也只是他们编造出来的虚无缥缈的传说。
被神女像回溯后,沈文拘手腕上的苹果印记也消失了,但背包里的虞美人依旧存在。
教堂作为镇子里最高的建筑,也靠近镇中心,沈文拘在落日前就踏入了教堂的门,那些“队友”们早已聚集,在他进门的瞬间看过来。
“林知”笑着上前拉他,被沈文拘不动声色地避开,对方像是没有注意到,依旧自顾自地领着他往里走。
教堂内部比沈文拘想象的要用心,极尽繁复的穹顶,承重的长柱也雕刻细致,数座不同仪态的石像,塑着一位长发的神明,中央是一座比先前见过的石像都更高大的神像,神像背后拼贴彩窗,夕阳余晖从彩窗照进,笼在石像身上,那些神像都没有脸,原本应当刻上五官的部分被虞美人花替代,但这并不是那位“魔王”的身形。
一位镇民,看上去有些地位,向众人介绍,只言片语中透露出那外头的神女,是殿内这位神明的信徒。
神明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真容,那遮面的虞美人也只是神女追随神明离去前留下的一束枯枝。
神会接纳众人的恶,他说。
尔后作为容器,从其中再走出空白纯洁的人。
镇民向众人展示神像前那枝被保存在玻璃罩子里的干花:“我们是不洁之人,不敢祈求神的垂目,只好向神女询问祂的意志。”
即使干枯,但作为神迹保留的那朵虞美人,依旧深红如新血,呼吸着聆听人的话语。
沈文拘注意到镇民说到激动处抬手时,衣袖下那鼓动着的钢铁,几乎从关节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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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拘一愣,他注意到一个问题,台灯人的状态,也是可逆的么?
神女像进行回溯前他只在这个副本存在过一晚,那时所见到的镇民已经全部成为了台灯人。四天是异变的周期,此时镇民的状态已经是异变晚期,那么为何,偶人父亲所说,第一夜就见到了台灯人,第二天的镇民依旧是人类的模样?
他们祈求神女的赐福,也是为了回溯异变么?
思潮如惊澜骤起,他需要求证。
另一边的镇民与副本所幻化而成的“同伴”已经行至中央神像前,沈文拘暂且压下疑问跟上,至少表面上不能让这些东西抓到错处。
他跟着众“人”的动作朝着神像闭目微微躬身,所想的却不是忏悔。
走完这个流程,又从教堂外来了几位镇民,沈文拘没听见雨声,但那几“人”的肩膀处却是湿透了。
他们是来分配住处的。
其实这么大个镇子有着室内的选项,但在镇民的目光下,沈文拘依旧选择了帐篷。见他做出了与回溯前的玩家相同的选项,镇民咧开嘴,露出一口不齐的黄牙:“帐篷好啊。去教堂后山上搭吧,这是离祂最近的地方。就是记住了,晚上,可别乱跑,起夜近点的地方走个五十来米就有卫生间。听到什么声音,大概是那几户家里没什么人不安心的养了狗,比较凶,夜里会咬人。”
沈文拘点头,跟着走出去。
说是后山,其实就是个光不出溜的土坡,高点的草都没几根,视野的确开阔,不过半夜不能出帐篷逛的话,视野怎样也无所谓了吧。
四十来号人分了五个帐篷,是和衣睡也有睡袋,大伙跟能信任的队员一块,性别倒分得不那么讲究。
沈文拘是要看现场回放的,于是拉上“林知”跟着那对夫妻进了同一个帐篷。
虽然这些玩家都不是真正的人,但他们的行事依旧按照系统补全,跟已经发生的一周目别无二致。
或许是第一天什么怪事都没发生,众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不认识的青年提议讲讲各自的故事,几声搭腔中就夜深了。
帐篷内逐渐安静下来,沈文拘本就不怎么参与这种活动,其他人也就只当他睡着了。
镜中仙这一天里捣鼓出来更多镜子的用法,这会将自己缩得米粒点大,从沈文拘耳饰光滑的面上伸出半截身子小声讲话,帐篷外有虫鸣,以及镇民提到的几声犬吠,没人注意到镜中仙这蚊子般的声音。
“你把眼睛闭上吧,别叫他们发现了,吾替你看着。”
她看着沈文拘躺下后刘海从脸侧垂下,那只总是掩盖在刘海下的黑色眼眸在她说话时阖上。
失去视觉后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一片黑暗,也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沈文拘真的快睡着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是放轻的脚步声,镜中仙戳戳他的手臂,沈文拘睁眼却并未转头,就着这个姿势,看见帐篷帘子被放下时的晃动。
其他人都还在梦中,沈文拘睁眼也不怕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