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音说,这片海域不同于陆地,怪异之处极为明显,部分人类乃至天授道成员一旦踏入,对祂的反应更为强烈。
经过近百年的探测,天授道认为它处于某种缝隙里。
“缝隙?”
王琼玖咀嚼着这两个字,隐约摸到了不知名生物的边界。
姜德音点点头。
“部分人类能够察觉到异样,少有天赋异禀者,肉眼能观察到这片海域上,飘荡着的东西。
但人类与天授道的界限清晰明了,哪怕是没有问名,只是栽有光种的成员,感观都大不相同。”
问名?
又是个新鲜词汇,王琼玖饶有兴趣。
姜德音避过了这句疑问,接着说“缝隙”的事:
“天授道成员非常容易进入祂的空间,但凡不谨慎,就会丧命。”
“就和虚无境一样?”
知识体系塑成,王琼玖毫不费力地扒拉出这个概念。
“可以这么理解,但大不相同。”
姜德音转过身去,目光投向一望无垠的大海,手指轻敲着栏杆。
“虚无境几乎等同于有去无回,但这片海域上的空间,有生还几率,只是大小问题。”
王琼玖捕捉到这一信息,立马反应过来:“每个人遇到的情况都会不一样?”
“对,”姜德音肯定了这个结论,“活下来的人,讲述出的故事皆不相同,连细节,也没一处对得上。
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任由外界怪笑鬼哭,船翻火患,我自岿然不动。”
“那你们是怎么得出不要下床这一解决方法的?”
王琼玖提出疑惑,并非每个人的胆子都很大,这么多年,总有一两个一动也不敢动的吧,怎么能失去高达十位数的船长。
而且,这个十,是近百年的数据,如果是从古时候算,只会比这个数字更吓人。
姜德音似乎想起什么沉痛的事,眼睛里透出几分沧桑。
“一方面,早年间的天火毁去了部分记载,这一条说明所在的纸页残缺不全,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
“哪怕出发前反复强调,每个人看上去都将此铭刻在心,但如果有人罹难,没有人清楚她们的遭遇。”
换句话说,没下床的人都活着,下了床的人都死了。
王琼玖大致明白了一点。
至于生还者,她们给出的内容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除了真切地证明了这条规则的实用性。
所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下床。
不能下床。
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莫名地,王琼玖的脑海里浮现王家村过世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跟在村里人的身后,阴笑着扯他们的头发。
这预告,怎么和她在王家村的经历有得一比呢?
王琼玖联系上了王家村的祖训,不能进籽山。
她皱起眉头,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了,如果和籽山的情况一样,那这种差异性倒是合上了。
不进籽山一定不会死,进了籽山有概率死。
十年前,来葡萄岭的人就是天授道的吧,她们会为了一个小孩儿,千里迢迢跑到山沟沟来吗?
金京的贵人花大力气来治小孩?
不,不太可能。
尤其不太可能是孙海渊亲自督办这件事。
缝隙。
王琼玖蓦地扭过头,睁大了眼睛,向姜德音求证这个猜想。
姜德音垂下眼,没有说话。
是默认的意思。
缝隙,一般指的是物体之间狭窄的、未完全闭合或者裂开的地方。
如果祂是一种生物,是如何与这片海域产生这种空隙的,无形之物紧贴海面吗?
那未免太过庞大,这里到葡萄岭的距离,恐怕得有几百只哥斯拉铺成直线才行,哥斯拉家族聚会吗这是。
等等,家族聚会?
缝隙。
缝隙!
王琼玖的心脏猛烈跳动,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颤抖着声音,自己不经意间的思路拨弄着起伏的胸骨:“所以,祂一直在地球上?”
末尾的问号难以置信地上扬。
姜德音叹了口气,一锤定音。
“对。”
她侧过头,海上的风拂着短发吻住颊边。
她看向王琼玖。
光投在姜德音的脸上,切成黑白分明的两面,好似剖开蚌壳,露出莹洁的珍珠。
朽骨生珠。
美得离奇。
“不磕破蛋壳,透过光,只能发现蛋黄。”姜德音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磕破了,又要花大力气去修补。”
王琼玖也笑了:“人么,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哪儿还能自诩万物之灵呢。”
谁都无法评价是懵懵懂懂过一生好,还是孜孜不倦追求某种真理好。
或许吧,好奇心是天赐的礼物。
磕破蛋壳的人,无意或存心,客观地分析其造成的影响,各有利弊。无论是想安于现状的被迫拾起武器。
或者是野心阴谋家,寻机搅弄风云。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