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时间长达三年,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王琼玖一怔。
思绪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姜德音走了。
对啊,铜镜树是招人专用,极有可能每一个人都知晓了她即将到来。无论她是否选择加入,都不影响天授道的运转。
而那份训练计划表,日期截至三年后。
换句话说,大家都清楚新同事将在一年内死亡,也都司空见惯。那么,为什么将内容做到了眼前这个王琼玖无法亲临的以后呢?
她并不是没对这个bug产生困惑,但是“活到老,学到老”的思想,自动为天授道的逻辑填补了空白。
重生了就要放弃学习吗,重生就能终止学习吗?
很显然,学习!只会在呼吸心跳都停止的那一刻结束,当意识再度清醒,学习!
但现在听姜德音这话,很明显,她会错意了。
“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份或三年或五年的训练计划。”
姜德音托着下巴,身形舒展,靠着座椅。
三年或五年,诶那她时间还算短哦,说明她天资聪颖?
不对。
只有不太寻常才会特意拿出来说,这份训练计划,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长,甚至,可以不存在。
几乎所有人手持一份。
王琼玖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向姜德音:
“天授道……并不希望成员死?”
姜德音勾唇浅笑,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欣赏。
王琼玖呆坐着,久久回不过神。
一切都说得通了。
早在体检的时候,李玉伶给她讲述公司的部分规则,心里就有一枚倒刺,时不时疙瘩一下。
孱弱的人类躯体根本承载不了那么多光种。
可是姜德音、李玉伶等人,难道就不是人了吗?
这一困惑呼之欲出,但被各种事情一搅合,导致她在真正面临同伴早已身亡的事实时,反而惊慌失措,没有想起这些隐晦的细节。
大平层里,与姜德音一对一谈话时,都遗忘了这处异常。
是她陷入了思维误区,认为重生后的人还是人。
可如果,她们重生之后,确实不是人了呢?那些所谓的非人感,只是因为她们本身就不是人了呢?
所以,天授道成员能轻而易举负载大量的光种,哪怕是水平再不行,也会比身为人类的王琼玖要强得多。
这样才是合逻辑的,未知才能对抗未知。
需要复杂的体能训练,但是,并非人类的姜德音她们,似乎没有这个烦恼。
关于体能关于力量,只有人类需要。所谓的“保障安全”,应该真的是确保人类的自己活着。
一时间,王琼玖顾不上是惊恐旁边的美人面是否会脱下画皮,还是感慨天授道创始人的慈悲为怀。
她对生命的珍重,实在叫人动容。
人类失去痛觉会极其危险,就如当人类明知自己能够重新来过,就容易不尊重自己,不尊重她人。
譬如很懂得尊重自己但不太尊重她人的王琼玖。
害怕是一会儿的,不服就干是刻在骨子里的。
想明白这一切,她顺从自己的内心,抬起下巴,语气凉飕飕的:“所以呢,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休想转移话题。
姜德音轻笑了声,清淡的嗓音,第一次添浓了生气:“我并不是自愿加入天授道的。”
重磅炸弹崩得王琼玖满脸是灰,她几乎要像那只白猫,伸长脖子,“啊?”一声。
姜德音却没管她,自顾自转过头,眼神如灵巧的云,随风飘出了车窗外。
“那个时候,生灵涂炭,流民易子而食。我从死人堆里爬出,亲眼目睹军旗折,山河破,百姓命薄。
每个人都好像在烧开了水的铁锅里喊,我要活。
谁能听清鱼肉有何不甘呢——这是那个想改变天下的人说的,我追随她十余年,一朝登天原形毕现。
被笑话了几百年。
孙老找到我,让我避入山中修行,一方面绞杀食心虫是为守护苍生,一方面静待时机,日后入仕可为天授道添助力。
我拒绝了。
我珍惜自己的性命,却不是单为着自己活,而是海晏河清,谁都能活。食心虫所害之数,都不及一次屠城惨烈。
天授道不缺我,明主、百姓尚少我一个。”
第一次,姜德音说这么长的段落,还是关于她自身的故事。虽然云淡风轻,却翻起了沉底的怀念,王琼玖听得入神。
戛然而止得很突然。
她定定看向姜德音,不知道怎么了。
姜德音却缓缓靠近她,眼神里满是探究:“所以,你那么快接受,加入我们以及显而易见的并不太疼惜自己生命?”
像盯上猎物的蛇,吐着信子,漂亮的鳞片诱人又危险。
王琼玖慌忙躲开。
夭寿啦,谁家领导会关心员工的心理状态,没影响公司经济和声誉,更没预谋篡位。她纯贪财好色。
纯爱当拯救世界的主角。
别搞什么斗争戏码,王琼玖来不了这趴。
“好好活下去。”
姜德音退回安全距离,叹息似的扔下一句话,就阖上了眼。
徒留王琼玖疯狂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