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不惊的一周飞速过去。
自那天以后,王琼玖很少见到姜德音的踪影。据陈胜英说,该领导坚持调查那只耳朵,繁杂公务之余,还要和技术科、重案组组长打嘴仗。
以前闹得欢腾的光种这段时间安静得不像话,害得她无法召回霜降大师,趁机刨根究底。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
其她成员都有或大或小的任务需要执行,老师们最近也很忙,大家更是全身心关注着周之曼的治疗结果。
因此,王琼玖暂时搁置下了探求天授道成员重生之谜的计划。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这几天太纠结姜德音那段话,王琼玖当晚就梦到了姜德音。
梦境很模糊,全凭她的感觉认事。
宽阔的砖石道上,站满了人。她们议论着什么,语气极为高兴热烈,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
不知道说的哪国语言,王琼玖完全听不懂,调子悠长婉转,唱歌似的。
突然,有人高呼了一声,喊的什么她也不清楚。周遭的人却兴奋起来了,纷纷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她被夹在人流中,身不由己,只能往前冲挤着。
忽然,视线猛地拉高,有一枚凹透镜卡在王琼玖眼前。她在半空中看见了成群的人,跑向了城门。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两队士兵率先进了城,手持长矛维持着秩序。
“哒哒,哒哒。”
沉闷的马蹄踏在石砖上,荡起门洞的战栗。
兵器碰撞声,铁甲摩擦声,齐整步伐声,无一不在应和着这支队伍的威严。
士兵刚一露面,人群就雀跃起来。不知名语言喊着一样的音节,排山倒海的欢呼响彻了这座城。
万人空巷,莫过如此。
王琼玖顿时好奇心起,耐心等待将军的闪亮登场。
一片灰黑闪过眼前。
镜头又是一转。
她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横跨马上,正对着某个人说话。一曲豪爽的词叽里咕噜地冒了出来:
“将军,可不要忘记了我们的酒!”
王琼玖惊奇发现,她不仅会骑马,还会听会说这种语言了。
此时,身旁的人侧过了头,霎那间,光影错落,桃花纷纷。
是姜德音。
银色头盔下,她的皮肤粗糙了些,一双丹凤眼却熠熠生辉,声音意气风发,好不畅快:“那是当然,定少不了你们的好酒!”
“哈哈哈哈,将军一诺,有如千金!”
她们笑得动听,言谈间骑马远去。
王琼玖怔怔地盯着马背上的姜德音。
这是最初的姜德音。
没有经历国破家亡,她的眼里有着建功立业的灼热,少年心性,应许人间第一流。
十几岁的年纪,讲的是封狼居胥,揣的是家国大义。燃烧着最激昂的篇章,何至于风摧雨折,只余灰烬。
王琼玖想起了她被笑话的几百年。
原以为不过青史几笔,理解也是远距离。
可直到这一刻,真见到了姜德音曾如何春风得意马蹄疾,就越觉得一粒灰尘重如五指山。
啊,这个世界糟糕得彻底。
王琼玖放弃思考,祈祷着人类文明进程的重启,最好有外来力量的洗牌。
……所以揣着坏心眼没好果子吃。
这种想法刚苏醒一秒,一阵天旋地转痛击了王琼玖的意识。
混乱的画面像无数只苍蝇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用翅膀去捂她的眼睛。
与之而来的,是一股吸力。
好一会儿,王琼玖才恢复清晰的视野。
她又一次来到了虚无空间。奇怪的是,天幕上的河流不见了,断山不见了,银色光点不再活跃。
而是萎靡地绕着王琼玖低低飞着。
银色光线织成的天地不再是个蛋壳,延伸出去很远很远,铺开了空洞的、无声的世界。
唯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泛着荧绿色的光,安静地站在远处。是一棵很漂亮的树。
脑海里冒出这种想法时,王琼玖被吓了一跳。夸树好看,会不会有点离奇。
也没有吧,可以赏花赏月,还不许人赏树了?
一种莫名的揪心即刻攫住了她。
总感觉,自己应该离开这里。
还要离那棵树远一点。突然出现一棵陌生美丽的大树,怎么想都很不对劲吧。
王琼玖小心地踏出一步,却没想到,脚底清凌的光波动了下,漾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她惊叹了声,自己的梦竟然与时俱进,跟随逐渐富裕的主人变得花里胡哨。周身的光点好像亮了些。
离得近的,还蹭了蹭她。
王琼玖更惊奇了,又走出几步。
一簇一簇的小花绽放,荧蓝色的光勾出它们的花瓣。银色光点的映照下,它们更为神秘柔美。
太神奇了。
有意思。
玩了一会儿,她才停下小学生玩水似的举动,选了与大树方向相反的路线,准备熬到现实中的自己醒过来。
不就是梦中日行三万步吗,她可以!
走了好久,回头都快看不见那棵树了,王琼玖松了口气,决定停下来休息一下。
梦里会消耗体力是值得研究的事,难道不应该是她的地盘她做主吗?简直倒反天罡。
她蹲下身来,再慢慢摊平了两条腿。喘着气,捏了捏酸胀的肌肉。
随意往四周一瞥,王琼玖气笑了。
那棵大树,竟然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