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齐晏身上,便要扶他起身。
刹那间,嘈杂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搅得人心烦意乱,却又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毫无作用,似有无数人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
默奚右掌聚拢妖力,猛地向凌鸢袭来。
他要杀我?
凌鸢心中一凛,想也未想便甩出了赤鞭。
刺目的金光闪过,晃得她不由得闭起双眸,瞬间,刺耳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凌鸢立即睁开双眼,便见默奚踏着屋顶,逃向远处。她正欲追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孟极拖住了。
“女菩萨,此人你打算如何处置?”孟极一手指着瘫在地上的齐晏,一手紧紧拉着凌鸢的手臂,不给她脱身的机会。
情急之下,凌鸢退下锁妖环,朝默奚掷了出去。
夜幕深沉,墨色如漆,齐晏躺在窄巷里,不省人事。
幽暗的月光下,依稀可以看见齐晏的脸上,布满蝌蚪状的细痕。
杀人的妖凶不是默奚,还能是谁?
凌鸢的眸光陡然一沉,甩开孟极的手,蹲下身子,探了探齐晏的鼻息,从佩囊之中取出丹药,喂了一粒给他。
“送他去镇妖司。”凌鸢随手把自己的包袱扔给孟极,转身跃上屋顶,驱动灵力,寻着锁妖环的灵线,急追而去。
巷道交错,屋舍连绵,凌鸢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寻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你这谎话连篇的恶妖,别想再逃。”
凌鸢心中愤懑,赤鞭应声而出,裹挟着灵力直向默奚后心抽去。
岂料,默奚竟置若罔闻,不断踏着屋脊,朝着前方奔逃。
赤鞭擦着他的后背落下,带起几片灰瓦。凌鸢迅速避开瓦砾碎片,紧追着默奚不放,此时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只见默奚一边朝着空无一人的夜色释出妖力,一边四处躲避,仿佛他的面前有一个凌鸢看不见的对手。
稍一愣神,凌鸢便见默奚骤然转身,黑亮双眸顿时化作赤色妖瞳,直奔她而来,急切地呼喊:“小心!”
凌鸢甚是茫然,挥出的赤鞭直接抽中默奚右臂。
默奚甚至顾不得疼,翻转手腕,直接拽住赤鞭,猛地一拉,便将凌鸢拉至身侧,随即握住她的手,侧身后仰。
刹那间,凌鸢眼前凭空多出一只诡异的长舌,若非默奚拦着她腰往后退,只怕他们已被长舌卷走了。
“嗖”的一声,长舌迅速往回撤去。凌鸢的目光跟随着它,便看见不远处悬着一个浑身长满灰毛的肉团。
“那,那是何物?”凌鸢面露骇然之色,失声惊问。
“谮舌。你要找的妖凶。”默奚握着凌鸢的手,紧盯着那妖物,以防它偷袭。
妖物浮在夜幕中,足有磨盘般大小,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妖气,数条粉白的长舌从肉球中探出来,时而伸长,时而缩短,好似章鱼的触手。
“它为何袭击齐晏?”凌鸢不解,随即又问,“你早知它会袭击齐晏?所以才一直跟着他?”
默奚点头:“死了吗?”
“应该死不了。”凌鸢道。
默奚咂舌,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这种人,不值得救。”
凌鸢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妖,不由得握紧了默奚的手:“怎么除掉它?”
“我攻左,你攻右。千万别被舌头碰到,找机会抽它的兽角。”
凌鸢定睛望去,这才在灰毛间发现一只若隐若现的黑角,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谮舌先动了,数条长舌轮番朝二人袭来,二人几乎同时出手还击。
然而,赤鞭打在长舌上,几乎无效。凌鸢稍显慌乱,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寻着缝隙,向谮舌的身体挥鞭。
“千万别松开我的手。”默奚叮嘱道。一旦松开他的手,凌鸢便无法看到谮舌了。
闻言,凌鸢的手握得更紧,但掌心却因紧张,沁出了薄汗。
单独对付谮舌,默奚已是吃力,此时虽有凌鸢相助,但两人皆是单手作战,行动受限,与谮舌僵持许久,始终未占上风。
凌鸢渐渐力不从心,呼吸也愈发急促。
这时,只见一条长舌直奔两人相握的手袭来。凌鸢下意识缩手,长舌擦着二人的指尖掠了过去。
眨眼间,谮舌从凌鸢的视野中消失。
默奚察觉手中一空,猛地回头。
只见一条长舌犹如一柄利剑,正直直刺向凌鸢心口。
默奚身形一闪,瞬间移至凌鸢身前,搂着她向下方坠落,谮舌再次扑了个空。默奚顺势夺过凌鸢手中的赤鞭,蓄满妖力,朝着谮舌的身体挥了出去。
整条赤鞭被金色妖力裹挟,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重重落在谮舌那圆滚滚的身体上。
顿时,所有长舌缩了回去。
谮舌悬在半空中,剧烈颤动。
突然,金光乍现,刺得凌鸢眯起了双眼。谮舌瞬间崩裂,无数光点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向下方落去,旋即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谮舌呢?死了?”凌鸢茫然。
“打不过,逃了。”默奚轻描淡写地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将赤鞭还给凌鸢,忍不住问,“你不是回驭妖谷了?”
“自然是信不过你。”凌鸢道。
“若非你跟来,也不会让它逃了。”默奚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闻言,凌鸢顿时着恼,冷冷道:“随我回趟镇妖司,有话问你。”
镇妖司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轻摇,孟极斜躺在屋顶上,远远瞧见默奚驮着凌鸢飞来,翻身落到地上,迎了上去。
陈掌事在门口来回踱步,见凌鸢从默奚背上下来,也迎上前,而后引着他们来到院中的一间空屋。
屋里陈设简单,平日里供值守的执事小憩。此刻,齐晏正奄奄一息躺在榻上。凌鸢来不及细说,只让陈掌事先行歇息,若有要事自会差遣执事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