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料到难以从默奚口中获取有价值的信息。离开范林,不过是为了使他放松警惕,镇妖司始终都在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凌鸢从连鼓手中接过那片记录默奚行踪的木牍,仔细看了一遍:
“半个月以来,他只是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是真逍遥,还是察觉到被监视,故意制造的假象。”
“我已嘱咐陈掌事,务必盯紧。”连鼓顿了一顿,又道,“派去天帝山调查的灵徒刚刚回谷。那只讹兔早就死了,他果然说了谎。”
凌鸢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意外,她本就不信默奚的说辞。
见她沉默,连鼓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问:“师妹。你与他相处数日,应该还不知晓他的底细吧?”
“他说他是天帝山上的守山小妖,我知道他在骗我,却没来得及细究。”凌鸢稍显心虚。
“守山小妖?”连鼓轻笑。
“虽然他谎话连篇,但我觉得他的本性并不坏。”凌鸢补充道。
“我见他面熟,便让灵徒顺便打听了一下。他果然就是当年那只谿边神兽,万妖之主选定的继任者之一。”
凌鸢甚是意外:“可能成为下一任万妖之主?”
岂料,连鼓摇头:“你可记得五十年前,万妖之主的万寿宴?”
凌鸢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那年,连鼓代宗主上天帝山献寿礼,凌鸢为了采摘极为珍贵的芙蓉芝,与连鼓一同前往,但她并未出席万寿宴。
“那时,便有不少关于他的流言。都说他傲慢无礼,阳奉阴违,与许多天妖不睦。他满身是血地闯进万寿宴,揪起一只小妖便冲了出去,令万妖之主勃然大怒。”
连鼓轻叹道,“五十多年过去了,他身上的戾气倒是褪了不少。”
凌鸢认识的默奚,与连鼓口中的他判若两人。凌鸢沉思片刻,又问:“后来呢?”
“至今无人知晓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没过多久,万妖之主遣散了在天帝山上修炼的其他妖族。”说罢,连鼓忍不住叮嘱道,
“他是个极其危险的家伙,无论是否与妖凶有牵连,师妹都不要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我姑且算半个镇妖师,他若真是只恶妖,我更要阻止他祸乱人间。”凌鸢义正言辞。
“不提他了。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让你替我去办。”连鼓终于切入正题,随后,便与凌鸢前往议事厅。
他拿起案几上的一卷竹简,递给凌鸢:“这才是詹岳正在查的事情。”
闻言,凌鸢垂首看向竹简,上面写着一些镇妖师的姓名、年龄、灵力属性,以及失踪的大致时间。
“詹岳回谷后,与我密谈此事,最近我才整理出这份失踪名单。”连鼓用灵力将身边的燎炉点燃,生火煮茶。
凌鸢注意到,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失踪了九名镇妖师,而且皆为女子。她们不仅与她的年龄相近,灵力也都属木灵。
她立即猜出了连鼓的心思:“长老想让我引蛇出洞?”
“确实有些凶险。”连鼓稍显犹豫,似乎尚未做决定,但是他思来想去,确实没有更好的计划。
“我不怕冒险。”凌鸢立即道,眼神坚定,“而且,这是詹师兄要查的事,我自然要帮他查个水落石出。”
连鼓轻轻颔首,从茶釜中舀出两碗清茶,放在两人面前,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向凌鸢和盘托出。
新岁之际,一位与詹岳相熟的女镇妖师途经恒阳县,与他小聚。
离开时,詹岳为她送行,然而约定的时辰已过,仍未见到人。詹岳往她投宿的客栈寻人,意外得知,自前一日外出后,她便再未回来,行囊仍留在客房。
詹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向掌事提及此事,寻城三日,一无所获。他也曾往她所在的镇妖司打听情况,但她并未回去。
“此事如何与那位医老扯上了关系?”凌鸢询问。
“因为此事,詹岳想起两年前,恒阳曾发生天狗掳人的事。”连鼓指着竹简上的第一个名字,
“此人曾被天狗掳走,逃脱之后往镇妖司报案,她被关押的地方正是医老家。只不过,詹岳带人搜遍医老家,却并未发现天狗的踪迹。
据说,镇妖司的掌事亲自送她出城,可自那以后她便不见了。”
“长老怀疑恒阳县的镇妖司与天狗有所勾连。”凌鸢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难道说,他们不希望詹师兄继续追查,所以让天狗暗杀师兄?”
“自那件事之后,人们常说医老是天狗,吃人。为寻到失踪的镇妖师,詹岳暗中调查医老,但他只是个巫族后人,也不曾养妖。”
接着,连鼓又说起医老遇害那晚:“詹岳在他家发现了隐蔽的地道,一股妖气飘入医老房中,未能进去探查。”
凌鸢想了想,目光灼灼地说道:“妖凶为何杀害医老?依我看,这两件事不妨一并调查。”
“我已命令各地镇妖司寻找妖凶行踪,等有了消息再做打算。”连鼓委婉劝阻道。
凌鸢耸了耸肩,稍显沮丧,默默抿了一口茶:“长老希望我如何查,还请您明示。”
连鼓将自己的计划和盘脱出,而后又因不放心,叮嘱道:“待宗主回谷,我立即与你会合。在那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
“长老当真信得过我?”
“我是否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证明你可以。”连鼓的肯定令凌鸢眉开眼笑。
离开议事厅后,凌鸢走回炼妖所,将那些金虫带回丹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