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中，药香常年不散，凌鸢端坐在案几前，仔细翻阅古老的医典。

凌鸢推测，正是这些金虫导致受害之人窒息。若能寻出驱虫之法，即使暂时抓不到妖凶，也能救人性命。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从《草木经》中寻出几种驱虫祛邪的药草，随后从药庐寻来神草，逐一烧成草木灰撒入铜盘。

试到赤蓍草时，金虫刚一触到草木灰，便化作了一撮撮黄土。

赤蓍草只生长在虚无山和龙首山的山境中，甚是珍贵。去年，她往龙首山采药时，顺便带回来几株，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凌鸢如释重负，起身推开窗户，长长舒了口气。

轻风拂过面颊，带着几分凉意。眼见天色渐晚，她便走到衣柜前收拾包袱。

两套素色衣裳，足够的银钱，似乎再无可带之物。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枕边的佩囊上，将里头的小物倒出来，欲将随身的丹药重新装满。

“啪”地一声轻响，一枚五彩绳编成的平安锁掉落在地。

是默奚赠她的护身符。

凌鸢将其拾起，随手扔在床榻上，不经意间瞥到彩绳的缝隙间露出黄色的符纸。她稍作犹豫，随即寻来银针，挑断封口的彩线，取出那张符纸。

其上仅用朱砂写了一个字：信。

凌鸢感到困惑，这是何意？让我相信他？还是另有他意？

少顷，凌鸢将符纸塞了回去，迅速收拾好包袱，早早就寝。

窗外竹影婆娑，半梦半醒间，赤红的信字和默奚的面孔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凌鸢缓缓坐起身来，披着常服走下楼，出门走入竹林。

竹叶沙沙低语，月光透过竹叶洒落一地，凌鸢不禁忆起初遇默奚的那个月夜，再回想他在范林时的一言一行，心中的困惑不断累加。

这个字究竟是何意？

凌鸢将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

次日一早，连鼓亲自送凌鸢出谷。

二人尚未走出山门，凌鸢却忽然停下脚步：“长老……去恒阳之前，我想先在范林停留半日。”

“为何？”连鼓见她欲言又止，不禁皱眉，“可是与那天妖有关？”

凌鸢点了点头：“我……有些事，我必须找那天妖问清楚。总归是顺路，黄昏前便可抵达范林，明日一早继续赶路，不会耽搁正事。”她望向连鼓，目光格外坚决。

“你既已决定，又何必与我说。”连鼓稍显不满，犹豫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师妹，我不希望你与他走得太近，你懂我的意思吗？”

尽管凌鸢并不是镇妖师，却也不该与妖族为伍。凌鸢自然明白这一点，听到连鼓特意提醒，不禁点了点头。

连鼓知道她没懂，却也没再多言。

他深知凌鸢性子执拗，劝说也无用，只得松了口：“万事小心，切莫轻信于他，我会尽快与你会合。”

凌鸢点头，转身朝山门走去。

四月末的南肇山，草木葱茏，芬芳馥郁。半个多月前，凌鸢狼狈地逃离，无心欣赏山中美景，如今她独自下山，步履轻快且从容。

* * * *

青白月色笼罩着静谧的范林县城，博戏坊里熙熙攘攘，竟比白日更热闹几倍。

默奚倚靠着廊柱，曲起一条腿，一手搭在膝头，另一手端着酒杯，姿态散漫。他朝齐晏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起身离席，随即追了上去。

漆黑的窄巷中，齐晏哼着小曲，步履轻快，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尾随。默奚坠在暗处，目光始终锁在他的身上。

忽然，默奚神色一凝，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也在暗处窥视着他。

默奚脚下轻点石板，跃上屋顶，举目四望。

幽邃的夜色中，乌鸦从月亮前掠过，目力所及并无异样。他压下心头不安，再次落入窄巷，仍然远远坠在齐晏身后。

只见齐晏在一道院门前驻足，惶恐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默奚突然移动身形，在他推开院门之时，落在了他的眼前。

“再不现身，我便不客气了。”默奚沉声道。

齐晏浑身一僵，猛地跪到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脖子，面色涨红，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默奚手上凝聚妖力，顿时向齐晏攻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冲破夜色，犹如迅猛的灵蛇，直奔默奚面门而来。

默奚侧身闪避，堪堪躲过这一击。

他抬眸望向齐晏身后，便见凌鸢眸中满是愤懑，扬手将赤鞭卷入手中，再向他甩出了一鞭。

“你果然没安好心。”凌鸢的语气冷若冰霜。

她不是已经回驭妖谷了？怎会在这里？默奚心中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