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乐双眼一亮,如获至宝,急忙将梨子揣入怀中,匆匆返回栖身的破屋。
屋外寒风凛冽,宋微生裹着单薄衣衫,蜷缩在墙角,脏兮兮的小脸冻得发青,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姐姐离去的方向。待那熟悉身影出现,他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一跃而起,飞奔过去。
“阿姐!”宋微生扑进宋安乐怀中,声带哭意,“你怎么才回来!”
“慢些跑,仔细摔着。”宋安乐接住弟弟,替他拍去身上尘土,牵着他的手回到勉强遮风的屋内。
关好门窗,宋安乐这才小心翼翼取出那颗雪梨,递到宋微生面前,强颜欢笑道:“微生,快吃了它,你已一日未曾进食了。”
宋微生盯着那诱人梨子,咽了咽口水,却坚定摇头:“阿姐,我们分着吃。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宋安乐心头一酸,抚着弟弟枯黄的头发,柔声道:“傻微生,你跟阿姐分什么?‘分梨’即‘分离’,阿姐不想与你分离。你吃了它,快快长大,将来有了本事,再给阿姐买好多好吃的,可好?”
宋微生仰着小脸,目光渐渐坚定:“好!阿姐,我定会变得很有钱,很有本事!我要建一座比皇城还大的城,护阿姐一世平安喜乐,与阿姐永不分离!”
宋微生接过梨子,小口小口,珍重地吃着,那甜润滋味,仿佛驱散了此刻所有苦难。
夜色渐深,星子寥落。姐弟二人偎依在破窗下,望着天际冷月。
宋安乐心中忧虑重重,明日食物何在?未来生计何依?她看着身旁弟弟的眼眸,那便是她活下去的全部信念。
然而前途茫茫,生死难料……
“阿姐,你看,星星真亮。”宋微生指着夜空,“但愿我们天天都能看到这般好看的夜色。”
宋安乐沉默不语,只将弟弟搂得更紧。
窗外,月华凄冷,只见,月明繁花落枝头,花落凡尘无所依,枯骨残颜无人知。
翌日天明,宋安乐嘱咐宋微生莫要外出,独自踏上寻食之路。
才出巷口,便见皇城方向有些动静。
竟是官府设了粥棚,正在施粥!难民们蜂拥而至,在官兵刀剑威慑下,勉强排成长龙。
历经漫长等待,终于轮到她。
捧过那碗薄粥,她如捧珍馐,小心翼翼,转身欲疾步回返,与弟弟分享这难得生机。
不料,归途险恶。
一健硕流民见她孤身弱女,手中又有食物,竟恶向胆边生,猛地扑来抢夺!
“还我!”宋安乐惊骇,死死护住粥碗,“官府正在施粥,你自去领取便是!”
那汉子唯恐她呼喊引来官兵,情急之下,竟拾起地上石块,狠命砸向宋安乐头顶!
少女不及闪避,一声闷响,温热血色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软软倒地,怀中的粥碗摔得粉碎,那点微薄的生机,与她年轻的生命,一同流逝在冰冷的尘土中。
那汉子探其鼻息,已然气绝,顿时慌了手脚,四顾无人,便拖起这尚带余温的尸身,仓皇遁入荒野深处,欲借夜间出没的饿狼,掩盖这桩夺食杀人的罪孽……
与此同时,一位目光温润的男子,来到了宋微生栖身的小屋外。他似是年少,容颜姣好,嘴角带笑,腰间一枚玉佩质地非凡。
他蹲下身,与警惕的宋微生平视,和声道:“孩童,你唤何名?”
宋微生紧抿嘴唇,不发一言。
男子不以为意,解下腰间玉佩,置于宋微生眼前。
宋微生目光触及那玉佩纹样,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男子。
“我名,燕玄烨。”男子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并指如剑,随意向远处一棵枯树一点,只听“咔嚓”声响,树干应声而断,扬起尘埃。
“可愿随我入皇城?衣食无忧,传你道法,或可窥那长生仙途。”
宋微生震惊难言,他自然听过青云峰掌门燕玄烨的大名,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缘,竟降临己身?
宋微生恭敬行礼:“晚辈宋微生,拜见燕掌门。晚辈愿随前辈修行,但……需等阿姐归来,与她同去。”
燕玄烨颔首:“带你阿姐同行,自无不可。只是,她何时能归?”
“阿姐最迟傍晚便回。恳请掌门稍候。”
燕玄烨抬眼看了看天色:“此刻方是清晨,待到日暮,未免太久。不若我们外出寻她,若找到,便可即刻动身。”
宋微生欣然应允,满心以为苦尽甘来,与阿姐的好日子便在眼前。
然而,二人四处询问,难民皆忙于求生,无人留意一弱小女子的去向。有说见她领了粥,有说似乎见她回了家……
可小屋空荡,宋安乐踪迹全无。
直至日头偏西,燕玄烨道:“微生,不若我们先入皇城安顿,再派人细细寻你阿姐下落,可好?”
宋微生蹲在地上,双臂环膝,固执摇头:“不,我要等阿姐。她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敛尽,宋安乐的身影,终究没有出现在路的尽头。
宋微生从最初的低声啜泣,终至崩溃嚎啕。
他不懂,阿姐为何食言?
燕玄烨立于一旁,看着这哭得撕心裂肺的孩童,默然无语,只递过一方素帕。
“走吧,”他终是叹息一声,“皇城之内,寻人总要方便些。我答应你,必会全力找寻你阿姐下落。”
宋微生抬起泪眼,望着燕玄烨。
宋微生知道,仅凭自己,在这茫茫人海、乱世炼狱中,绝无可能找到阿姐。
宋微生最后望了一眼那条姐姐离去却未归来的路,伸出手,牵住了燕玄烨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