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散去,皇帝独留下同平章事,叹了口气,“伯文,顾秋水入仕前曾跟颜先生读书。”
同平章事闻言一怔,拢袖垂目,眉心微皱,半晌亦叹了口气,“臣知晓了。”
“你说顾家可知这层渊源?”
“臣私心揣度,顾家应当不知。”
“伯文说的也是,若是顾家知晓,怎会轻易放弃顾秋水。”
“那,臣明日便邀顾司徒一同入殿,以彰陛下恩眷。届时,臣细观之。”
……
顾秋水听闻明日入殿迎接颜若先生的口谕,面上未显,回到值房,生生捏碎了两管紫毫。
回到小院,待众吃货散尽,低声问三老板:“兄长,老晏从来不是招摇的性子,如今却要淌朝堂的浑水,这般行事,究竟为何?”
三老板思忖片刻,“前番贤弟不是说他是来阻你取死之道,我也觉得有些道理。怎么今日又有此问?”
顾秋水咬牙低声道:“阻我?绑了回去便是,我还能逃出他的掌心?何苦非要引火烧身!”
“晏兄长重情心软,深知你向来就是危中寻欢,生死求乐的性子。又知若是强拘你安分守己,又怕你失了生趣,恐难久存。方入世涉水。”
三老板看着围墙上几尽枯萎的花藤,轻轻叹了口气:“自古,能与王权抗衡,唯传承与学识,兄长此番入世,许是想在朝堂上,为你再披一层铠甲,让皇帝与顾家要舍弃你时,多几分思量。”
顾秋水眯眼看了半晌墙外悬着的新月,倾壶灌了几口酒,嗤了一声,“我何曾危中寻欢?真是杞人忧天!”
三老板举杯饮了一口,轻抚怀中橘胖,望着月色,莞尔道:“当年不知是谁,偏要蹑危崖滑石,摘绝壁岩间的红果,说那险处风声里的果子最甜?”
顾秋水哼了一声,别开脸去。
“也不知是谁,溯急江行,滩险浪恶,非要一叶孤舟,凭舷举酒,赞浪打船舷,胜人间丝竹?”三老板含笑看向顾秋水,“入仕于朝,权斗如虎,构陷相仍,还要醉后高歌,酒香亦解愁,何须避锋芒?”
顾秋水难得老脸一红,恼羞强辩:“酒后胡言,当不得真。如今不是有兄长们护着吗?”
三老板垂了眼角,衣袖轻轻搭在橘胖身上。
满院秋风,卷了残花,乱如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