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漕顺畅,皇帝亦有了几分喜色,便颁了各部官员的封赏。
度支郎中沈逸,掌全国财赋收支,核漕运、定税则,功绩卓著。迁为尚书左司郎中,赐金鱼袋,许服本品之饰,载于官籍,以彰优宠。
刚刚归京的户部尚书,捻须含笑,深感欣慰。自家门下总算出了位能着绯袍金鱼袋,足与那顾阎罗分庭抗礼的才俊,正欲召沈逸勉励几句,却闻第二份封赏,一口郁血卡在喉咙。
大理寺少卿稽查漕粮有功,赐紫袍金带,许以正服,永载官籍。
皇帝望着面前身着紫袍前来谢恩的顾秋水,笑道:“顾卿此番怎就不嫌弃这袍服如紫瓜了?巴巴穿上新衣服来给朕看。”
顾秋水笑嘻嘻答道:“臣长了些年岁,觉得紫色也不差。何况如今沈郎中亦是红袍金鱼袋,怕陛下分不清,喊错了人。”伸开手臂展示了一下,“这新衣本就是陛下所赐,臣又无处显摆,就穿来给陛下看看。”
“顾卿丰姿甚美,配得上这紫袍金带。”皇帝赞罢,又不免数落几句:“你与沈卿江南一行,总能生出些同僚之谊吧,为何还要针锋相投,纤毫不容?同为朕之肱骨,终须江海同归。”
“谢陛下垂训,臣,记下了。”顾秋水一脸言不由衷。“臣绝不敢有负圣望,私志不入公道,纵有嫌隙,公事绝无滞碍。至于私下嘛,”呵呵两声,“臣掐指一算,与那沈算盘,哦,沈大人,八字相克,实在是不投缘。”
皇帝遥遥点他两下,屏退了众人,只两人在御书房内。
“沈卿年后将去江南,吏部档案文书不便他查看,你私下与他细说江南各方局势。”皇帝沉声开口。
顾秋水微怔,躬身领命,“喏。”
……
悠悠进了十月,礼部奏报,颜氏颜若先生九月中入京,先后于崇文书院,正学书院讲授经义,无论学子商贾乃至街巷妇孺皆可入内听讲,如今京中客栈满溢,京畿路学子涌入京都,以盼教诲。
“九月入京,今日朕才知晓?”皇帝盯着礼部侍郎,将手中奏报搁在案上:
“王侍郎,你说与朕听听,这颜若先生的经义妇孺皆知,京畿路各州学子纷纷踏至,为何礼部这份奏报,今日才到朕案上?”
王侍郎满头细汗,躬身回道:“臣,罪该万死。颜若先生一路未在京畿路各府衙登记留痕,入京后也未曾递名帖给礼部和太学,仅在民间书院讲学,属下等以为是寻常士子游学。后因太学外舍生私下得知是颜先生,纷纷结伴听课,臣等才知晓是颜氏颜若先生……忙整理奏报……却已延误了时日。”
皇帝转头看向同平章事叹道:“伯文,你看,如今京畿路的读书人,怕是都在怪朕,轻慢大儒,不重教化。颜若先生四处游学,每至一处,万人空巷,此番江南秋粮预估,亦蒙他赠与亲笔手札方得周全。
先帝再时,曾经多次召其祖父,父亲入国子监与崇文馆,皆被婉拒,只说为朝廷教化乡野,便是本分。
先帝尊儒重教,朕倒好,颜先生入京讲学半月有余却一无所知,岂非让天下士子寒心?恐动摇向学之心啊。”
同平章事躬身回道:“陛下不必过忧,臣方才细看了奏报,颜先生便是昔日的箬林先生。他十数年潜心讲学,最是不计虚名。臣多年前听过一次,常以田间耕读为例,阐释经典,心系民间疾苦。
臣,窃以为,若非虑及农情手札被轻慢,想必不会显露颜氏身份。当务之急,应以隆礼召颜若先生入宫觐见。一则表达陛下诚心与器重,二则可请先生在太学开讲,让天下人知晓陛下尊学重道之心,为朝廷广纳治世良言。”
“伯文所言极是。传朕旨意,礼部即刻备礼,送至颜若先生处;明日巳时,在紫宸殿召见颜若先生。伯文便安排国子监,翰林学士,崇文馆学士这些朝会中掌教化、通经义的臣工一同入殿。再传顾少卿与沈郎中,前番他二人受了颜若先生的恩惠,不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