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顾秋水同时望向场内,一秀气举子应声而出,皇帝笑道:“不像个武人,倒有文士风仪。”
顾秋水眯眼暗自冷笑,确实不像个武人,若添道伤疤,眉毛画成扫把,便是那山顶刺客!沈逸苦苦算计老子,原来赌的是沈二这条命,好手段,好算计!
沈越径直走到最后弓架,取下玄色三石角弓,弓臂极粗,沈越单臂稳住,左手托弓,右手勾弦。
众人皆屏息探首,皇帝亦直身凝视。沈越肩背缓缓后展,弓身渐成满月,待矢尖与弓把齐平,骤然松弦,簇如流星贯日,洞穿六十步外靶心,深深钉入后方木架。并发两矢皆中。众人齐赞。唯顾秋水冷觑不语。
皇帝看他面色不豫,唤至近前,低语笑道:“顾卿可是郁郁?当日顾卿也只开了二石弓,今日终知人外有人了?”
顾秋水亦低声回应,“臣当日是嫌衣衫难看,二石三石都是状元,何苦费那个劲,又不是瓦市里卖艺杂耍,赢个口彩。”言罢归位拢袖阖目。
皇帝看他一副言不由衷的模样,龙颜大悦。
马弓一石,动靶三矢俱满,策论更是言之有物,众考官端看那馆阁体已是频频颔首,再读及“粮道为命、弓马为盾”,“乡兵弱,非因无勇,实因无训”,“射法八节”,这武状元之名已是非他莫属。
圣上亲赞“大昭后羿”,授右班殿直,择日赴任泾原路都监。
众臣刚刚恭贺陛下得熊罴之士,次日便有一堆弹劾的折子堆上案头:大理寺少卿顾秋水,散值后痛殴新科武状元,伤其容貌,将武状元右眼殴成青黑。
前前前……前武状元现大理寺少卿顾秋水被传召入殿自辨,皇帝隐隐有些头疼,看那绯衣混账大放厥词:“回禀陛下,这些弹劾微臣的折子,纯属不实之辞!”
御史的牙笏都要飞到顾秋水脸上,一句‘竖子狡辩’还未出口,就见顾秋水伸出两根手指,“臣今日又一拳,打青了他的左眼。”
皇帝此刻是真的头疼欲裂,咬着后槽牙问道:“何故?”
“陛下明鉴,臣亦曾是武人,见猎心喜,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免技痒,便去寻沈状元切磋武艺。”顾秋水信口开河,怕是连自己都信了。
“沈状元敬老尊长,言后生晚辈不敢逞狂,让了臣几招,且意犹未尽,约臣来日再战。故而今日臣侥幸又胜一筹。”顾秋水冲着那群御史龇牙补了一句:“今日沈状元不曾相让,臣也胜的颇为艰难。”
伸出手背,点着上面一寸划痕,“陛下请看,沈状元不过青了一只眼,微臣可是见了血,伤口至今未愈。”
皇帝摁着额角不想看,阿顺拼命低头忍了笑,殿内御史暗骂:若是眼力不够,都找不到你那伤口,怕不是让猫挠的吧!
“尔等皆是朝廷重臣,竟如市井泼皮般当街斗殴,成何体统!就此罢手,若是再犯,重惩不饶!”皇帝只当顾秋水是因昨日三石弓的事情,被落了面子,所以找茬出气,斥责几句也未深究,派人送些伤药去安抚沈越。又令顾秋水散值后登门道歉,就此了结。
顾秋水躬身领罪:“臣今日定亲自去跟沈郎中赔罪。”抬头见皇帝眉梢已皱,解释道:“臣不作伪,怕见了沈状元又想比试一二,不如跟沈郎中致歉稳妥。”
皇帝一时无语,挥手命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