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回府,细问沈二省试情形。步射一石一斗力,马射八斗力,使马精熟,策略武艺俱为优等。策问及兵书大义皆四通,为优。命他默了当日策论,知他当日听劝,均未尽全力。
放下策论,沈逸示意沈二坐下,“后日殿试,我需避嫌。顾秋水届时应在殿内伴驾,你与他再无可回避。你可有考量?”
沈二抱臂不语。
“我此番去江南,见了三娘,她亲说从未有过嫁人之心,想是当初被你我逼问,口不择言。她如今过得逍遥,托我带了软甲和短刀予你,让你勿要大意。”沈逸抬手将案头的竹匣推到沈二面前。
沈二看了半晌靴子,才慢悠悠抬头:“弟弟想了许久,确实是我自己怯懦无能,迁怒顾秋水。本就是我生出的麻烦。若在殿前相见,我自是不惧,无非一战,或是一死,只恐带累兄长。”扯出一片笑意,“来日方长,此番我便称病,不考了。”
听得这番‘人话’,沈逸神色也温和下来,淡淡开口:“知错便好,不惧亦是应该的。若你无心军戎,便罢了。既是自幼向往之事,为何要退?”
沈二咬着下唇不吭声。
“去考。不藏锋芒,倾尽全力。在帝王面前,但做熊罴之士,显卫霍之才。这便是你立身之地,顾秋水亦奈何不得。”沈逸慢慢说完,凝视着弟弟,“你可敢一搏?”
沈二嘴唇紧抿,良久方低语道:“若是顾秋水在御前说出当日山顶之事?”
沈逸缓缓摇头,“在陛下眼中,是将一个活着的惊世猛将收入囊中,还是惩处一个刺杀未遂的刺客,此间道理想必不需我讲。况以顾秋水的性子,断不会将这等丢人的事情说出去,尤其是伤在沈某弟弟刀下。即便他说,我只需据实请罪,当日三娘当日年幼无知,对顾秋水一见倾心,以致你护妹心切,一时冲动……”
沈逸掩声轻叹,目带愧色,“虽不至于此,我终究是动了拿三娘清誉搪塞是非的心思,是你我兄弟对不住她……你且好生备考,日后护三娘一世无忧,也算偿还这份亏欠。”
沈二抱起竹匣,重重点头。
“只是殿试之后,你便无法藏形,顾秋水虽非宵小之辈,亦无一笑相逢的胸襟,此后万事皆需谨慎,待你入军旅之后,才得几分安稳。”
九月初六,十八名殿试武举入金殿,皆武举子皂色襕衫,铜带乌靴,策论弓马俱优者竟有五人,皇帝一时间也辨不出那个是沈逸的弟弟。
顾秋水看着黑压压一堆人跪在殿内,腹诽不已,这些年半点长进也无,衣衫还是这般难看。
皇帝示意众人平身,兵部尚书出列宣旨:“今日殿试,先行弓马,再行策论。弓马可自择其力,校场已备各制弓矢,众举子当酌情取用。”
转至东庑校场,守备的禁军也不由瞄向最前列弓架,一具玄色三石弓高傲独占一席,已多年无人能开。
不少武官目光悄然投向御驾旁的顾秋水,当年顾大人冠绝京华,武举殿试也只选了二石弓,可惜他嫌袍服难看,竟转头跑去文试了,这好端端的文官里杵了一尊杀神,倒是……也不赖。
顾秋水拢袖垂目养神,皇帝倒是兴致颇高,不时与左右谈笑。
武举子亦博力一试,已有两人越过一石一斗,拉开了一石二斗强弓。更有一人使一石三斗,六十步,俱满无破。
任是枢密使这般古板之人,也出言赞叹,“比殿步司亦不逊分毫。”
“京畿路开封府举子沈越!”执事官高声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