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进司的院落静得诡异。送餐的小吏低着头,匆匆把食盒送到隔庭而峙的沈顾两家护卫手中,便落荒而逃。
顾秋水是此处常客,每次回京,顾家的护卫亦会同在这处院落拘上几日,虽不亲近,也不至于像今日立怒目在侧,煞神一般。
沈大人倒是头一次来,对着顾家一堆杀胚,也不知吃不吃得下饭。小吏抖抖衣衫,安抚自己:熬过三日,便又是秋高气爽。
一无公务,二无消遣,顾秋水略用了几口饭,也懒得出屋,躺在床上不知盘算什么。
次日便接到皇帝召见的旨意,整罢袍服,低声安排顾伯:“回去后让崔嘉去查沈逸的底。”
顾伯低声应了:“可要顾府出手?”
“不必。顾老头能看到的无非是户部和吏部会要,陛下亦能看到,敢用沈逸,自然是看不出端倪。让崔嘉查开封府存档和坊郭记录。”
召见并未在偏殿,可见皇帝无意让他们参与三司审查。二人依礼循矩奏明此行稽查经过,皇帝略问几句,便将此事搁下,转而嘉勉了几句。
“两位爱卿不负朕望,朕心甚慰。”皇帝笑道:“能让王平出手,押送证人证物,不知是哪位爱卿的手笔?”问着二人,目光却落在顾秋水身上。
“仰仗沈大人鼎力相助,臣不敢居功。”顾秋水满面忠恳,答得一板一眼。
“你二人皆朕之肱骨,本就应守望相助,如此方好。”皇帝看向沈逸,“沈卿上书:秋粮预估之数,是赖青山书院与颜若先生亲录的农情手札,方得顺利?卿能得此助力,确实难得。”
“回禀陛下,蒙青山书院与颜大先生雪中相济,方得顺利蒇事。亦要多谢顾大人援手,若非顾大人将手札交于微臣,恐怕臣亦不知如何解当日困局。”
“青山书院素出贤士,以经世致用为纲,如今看来,果然多是务实之人。这颜若先生可是颜氏后人?”皇帝看向顾秋水,笑问道:“顾卿虽经义出身,素来不喜与儒士交往,何时竟与颜若先生有了交情,倒是改了往日脾性?”
顾秋水躬身道:“臣入仕前跟箬林先生读过几年书。”话虽恭敬,却让人听出几分咬牙切齿锥心之痛来,“当日并不知箬林先生姓氏。此番江南查案,先生在青山游学讲经,得知臣查秋漕,着人送了亲笔手札,嘱咐臣不可耽搁民生。”
皇帝颔首,“颜若先生务实亲躬,有乃祖之风。倒是这箬林先生却是有些耳熟,《忠信论》可是他所著?”
“是。”
“朕亦翻过此作,言之有物,无虚谈,不拘泥,不愧其姓氏。”感慨几句,忽然皱眉看向顾秋水,“朕倒是奇了,以颜若先生的才德,怎会教出你这种痞怠的混账?”
顾秋水躬身请罪:“臣有罪,只得了个探花,有负圣望。”
皇帝被噎了一下,指着顾秋水对阿顺道,“看看,看看,这就是朕亲点的探花,就这般气朕!”
阿顺把手中的茶盏奉到案上,笑着接口:“陛下别只顾着探花,把状元公给忘了呀。”
沈逸只做未闻,目光落在地面。
皇帝大笑道:“若是两位卿家同年,朕到真不知要把这探花给谁了。罢了,初六武举殿试,你们一个状元一个探花,便陪朕一同看看,可有雏凤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