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正欲找借口躲懒,却未想沈逸上前一步,躬身垂首:“陛下,臣有一事需禀,臣弟此番亦在殿试之列,按《职制律》,亲族应避,臣若陪侍殿试,恐涉包庇之嫌,请陛下许臣回避。”
皇帝与顾秋水俱是一怔,未曾想如此单薄清瘦的沈郎中居然有个习武的弟弟,竟然还过了省试。
皇帝沉吟片刻,笑道,“沈卿秉正端直,朕自然信得过。然律不可乱,初六殿试你不必随驾,朕不让你为难。”
沈逸谢恩:“陛下体恤,臣弟定会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皇帝笑道:“让他拿出本事,莫要丢了你这兄长的脸。沈卿虽佳,朕亦是不会偏袒半分的。殿试若能上佳,你兄弟一文一武同朝效命,也是佳话。且去兄弟团聚,中秋耽误了,这重阳若是再过不成,只怕要在心里怪朕不念人情了。顾卿留下。”
沈逸谢恩告退,顾秋水稍稍近前几步,静候垂询。
阿顺屏退众人,自己也轻轻步出门外,掩门静立。
“可查到什么?”皇帝看着顾秋水。
“那日臣与沈大人设计,以假账目真私斛,引出各方异动。唯一处只暗中观望,并未出手,不好妄断。加之当时人手不足,又兵分数路,臣恐是调虎离山,若去追踪,怕沈大人遭难,故不知观望之人来历。”
“你是不知,还是不说?”皇帝早已尽敛笑意。
“无凭无据,妄加揣测,反倒乱了秋漕大计,臣并无欺瞒之意。”顾秋水垂首,看不清面容。
“能臣未必是忠臣,六路漕运,牵一发动全身……朕,无人可换,也无人敢换!”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疲。
“臣愿……”顾秋水猛抬头盯着皇帝,却被止住话语。
“不可。朕知当年令你查盐路,险些身死,一直耿耿于怀,”皇帝叹了口气,“朕亦……耿耿于怀,骨鲠在喉……你观沈逸如何?”
“臣不喜。”顾秋水说得理直气壮,倒是把皇帝一腔愤懑变成哭笑不得。
“朕不用你喜欢他,只问你,他在江南,处事如何?”
“做事,倒是无可挑剔,谨慎,敏锐,果决,且,一击命中。”顾秋水忍着气说道,临了补了一句:“寡淡无趣,睚眦必报!”
“那倒是委屈了你,如此便不点沈卿的弟弟,给顾卿出气?”皇帝大笑不止。
顾秋水撇撇嘴,知皇帝说笑,“陛下厚爱,臣哪能做谗臣,这取才大事,臣可不敢置喙,若传出去,弹劾的折子只怕御案都堆不下。陛下若体恤微臣,便让臣多歇几日,日后鞍前马后也好精神点,不给陛下丢人。”
皇帝无奈挥挥手,“出去出去,你本就是策论试官,伴驾的差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要挑三拣四,过了重阳,放你几日。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