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盘算了时日,已入八月,雨水亦过,京中派往各地监察秋纳的官员尚需数日方可抵达。顾秋水不肯田间地头实勘估算粮产,索性回房歇息,暗自梳理一路情形。
顾伯呈上一纸留书:寻得佳处,临流垂纶,月上即归。
顾秋水看罢失笑:“兄长如今是越发疏懒,本想问问他沈家护卫的武功套路,罢了,晚间再说。”
顾伯笑着收起信笺,“三先生还留了话,叮嘱阿郎勿要轻易涉险。说中秋将至,莫要辜负了三秋桂子,明月清风。”
顾秋水换了常服,歪在榻上,对顾伯笑道:“这话顾伯可是憋了多年,今日总算有人帮你说出口了。”懒洋洋伸手,“顾伯快去给你家阿郎拿些好酒,兴许喝的尽兴,我就应了呢?”
顾伯笑吟吟端了盘盏杯碟,一样样安置在小几,置于榻上:“三先生交代,不许阿郎饮酒,连日劳苦,饮酒伤身,吃些清淡汤粥小点,待他回来给你诊脉。”
顾秋水喝了一盅鱼汤,连连摇头,“不及兄长手艺。”见顾伯满脸期盼,复又笑道:“我不去涉险,就安生待在此处。”调羹在碗里搅了两下,“今时不同往日,圣上当年欲令群臣慑服,如今不过图钱粮安稳,我又何苦披荆浴血,效命于刀锋之间?不值,不值!等几日,看圣旨言辞,再做计较。”
……
那莲叶田田处,沈三娘急跨两步,若非孙大美一把拉住,险些踩进荷塘。刚要嗔她鲁莽,却见沈三娘死死盯着远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气声道:“看,看,有美倾城!”
孙大美顺势望去,荷塘边,莲叶遮天,一人布衫翠竿,临水而渔,翩若青山。
孙大美目力不及沈家三娘,看不清那人侧颜,正待开口,被沈三娘一把拉低了身子,“莫惊了佳人。快坐下,假装赏花!”
孙大美失笑,附耳轻语:“脸都瞧不真切,你就知是美人?”
“郎君我阅美无数,只看身形气度便知风华绝代!不行,不行,离得太远,我得凑近些,莫要让美人跑了。”摩拳擦掌,登徒子一般。
沈三娘缓缓起身,整了衣衫幞头,拂去衣摆上草屑,抽出腰后折扇,试了几个姿态,轻声问孙大美,“贤弟,哥哥仪态如何?”
“徐公不及你多矣。”孙大美忍俊不禁,扯住沈三娘衣袖,“看看就好,莫要生事。”
沈三娘扯回衣袖,抚平褶皱,大摇其头,“方才你还劝我编佳人谱,如今玉人在前,又不许我去兜搭,可见是骗我的。”
孙大美抬手捂住这胡言乱语的嘴,声音压低:“若是歹人,怎么办?”
沈三娘拉开嘴上的手,挑眉道:“若是坏人,郎君我便亲自将他拿下!带回去,好生管教,令其改邪归正,方不辜负这玉山琼树的容姿。”端出一派霁月风光,朝那垂钓之人行去。
孙大美拦不住,只得挥手示意护卫们远远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