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不曾多说,只说抓些活口,收网不妨慢点,大鱼小鱼最好尽数笑纳。至于沈郎中,”顾伯想了想,“貌似只说,不死就行。”
三老板听罢,叹了口气,望向豹子奴,面有不舍,又听外面风雨甚密,总不好撑着伞‘收网’。
一时两难,摸着豹子奴的头顶,柔声商量:“我需做些事情,你乖乖沐浴,若有事情,大声唤我,可好?”
橘爷傲娇哇呜两声,勉强应允。看得顾伯满心欢喜,笑道:“三爷安心,阿郎居所,离他与沈大人日常议事的公廨不过四五十步,且阿郎特地吩咐,老仆今夜只需目不转睛守着橘爷,其余万事不问。”
撩开隔间帷幔,偌大的浴桶水汽氤氲,飘着些小葫芦,小甜瓜留给橘胖嬉水玩乐。
望着奋然跃入水中的橘胖,三老板额角再跳,看它吃一口炙鸭,舔两口梨汤,浴兰沐芳,好不快活。
三老板一时恍惚,这般骄奢安逸、汤沐香暖,日后跟自己归隐田园,哪里去寻这般境遇?
莫非……自己还要研习一些揩背按摩的手段?可怎生是好?
念及此处,三老板默默望天,路漫漫其修远……
……
顾秋水随孙大美来至绣阁之外,不曾犹豫,跨门而入,并不环视周遭陈设,双目微眯,看着孙大美。
年轻的家主望着闺阁内两盆红莲,轻声道:“私斛便在石盆夹层。”
顾秋水目光落上莲盆,两块顽石微凿而就,留着原态,纹路褶皱如老枝虬结蜿蜒,有几分山水意趣。若非孙大美点明,粗看之下兴许也就当成了文人雅士的赏玩,再也想不到私斛会堂而皇之摆在闺阁之内。心中暗叹孙家有女,何须麒麟。
“另有两只在城郊别院。可需小女领顾大人一同取回?”
“不必,一只足矣。请孙家主遮颜。”顾秋水话落轻轻击掌,顾十九应声而入,躬身候命。
“私斛在石盆夹层,取出后掩住标记编号,快马送至沈逸处,记得要让人看见你送斛,却不可落入他人之手。”顾秋水低声吩咐。
“谢大人体恤。”孙大美并未遮面,倾身再拜。若这斛上仿官斛的编号被人窥见,孙家顷刻便是灭顶之灾。
顾十九并未倾水取莲,而是贴内壁轻旋取出整盆红莲,将石胆轻置于地,取出私斛,奉于顾秋水面鉴,枣木方椎,上小下扩,制式编号与官制无二,只是那厚度分量却多了几分,心内粗估,每斛可短七分。
只听孙大美轻声说道,“小女估算过,用这斛,百石亏七,若底部扣入暗板,再损一分。”
顾秋水微一颔首,顾十九将莲花恢复如初,抱起私斛腾身而去。
顾秋水方转向孙大美,目光深晦:“你可曾想过,本官亦是拿这斛做饵。若落入他人眼中,孙家便是万劫不复。”
“孙家愿随大人,赴汤蹈火。”
顾秋水转身踏出房门,驻足问了一句:“十二可通账目算学?”
“商贾安身立命之技,不可不学。”
顾秋水展臂而去,风带入一帘细雨。
孙大美连退数步,踉跄坐入椅中,方觉浑身失力,冷汗湿透后背。摩挲着腰间丝绦上那枚铜钱,不知这场豪赌,能获利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