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率人如影扑至,长竹急封、楠席覆断,削尖硬木楔入粮芯,长杆压席钉死仓底……此刻粮食慢慢松动,沿切口簌簌欲坠,却被牢牢锁在竹席之内。
每隔数尺,留一截断面,淡金谷稻窣窣滚落,堆出薄薄一层浅黄,或者灰黑。
顾秋水旋身收刀,晲向仓内,众人神魂俱骇。见他垂眸轻嗤,踱至一边,看着沈逸和仓内众人。
身后一道两丈高、一人宽的粮峡,扎入众人眼中心头。
靠外三尺,金色稻谷虽有丰瘪之分,合于等级。三尺之外,上层金色不过两尺,其下便是暗褐,灰黄,更甚者底层下等“新粮”可见结块发乌,比那废弃的廒底粮尚且不如。
勾覆官下颌紧绷成线,笔管在指间愤怒到抖不成字,惨然看着自己刚刚记录的‘二等粮一千五百五十石’,满腔愤懑如潮,却又无力垂下了手腕。
只听沈逸声淡如水:“取样,测算,记录,封仓。”顿了一下,抬头对上顾秋水微冷的眼神,继续道:“封闭平江府常平仓,八百里加急报京都,抄报转运使,知州,节度使。收押常平司提举,监仓官,专知、副知。”
仓内有人瘫软倒地,仓外有人心急如焚。雨幕之下,两道绯红已漠然走向下一处仓廪。
破三仓,封三廪。顾秋水指尖轻弹刀鞘上的微尘,驻足雨中,眼睫密密落了水汽,声音混着雨声,说不出的嘲讽:“沈大人,可还满意?”
沈逸抿了抿嘴,默然不语。
“若本官今日气运不佳,未曾猜中这以次充好的仓廪,这些被劈开的粮食,便是你我藐视律法,不顾雨水连绵,擅动刀兵,致万石粮食污损,置黎民苍生不顾的铁证。”顾秋水嗤笑道:“不知这话,沈大人,可耳熟?”
沈逸手持木匣,缓缓开口,“少卿大人洞察先机,胆识过人,武艺至臻。”
“沈大人连感激之言亦如此敷衍,不听也罢。”顾秋水摇头,唇边嘲意漫漫,“三仓尚不足以撼动人心,顾某信口再报几仓,不知沈大人敢不敢……不验即封?”随口报出丙字寅仓等六七个仓廒,唇角斜挑,看着沈逸。
沈逸抬手淡声吩咐:“封仓。”
顾秋水转身而去,雨中笑道:“有劳沈大人秉烛夜查账目,莫要辜负了,本官的辛苦!”
沈逸捏着手中木匣,亦转身缓缓而去。
风亦潇潇,雨亦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