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懒懒倚在马车内，神情恹恹。

三老板只当他连日牢狱困顿，今日又费了心神才得脱身，便斟了酒递到他手边，缓缓说些这几日的事情，让他分分神。

“我与李兄长，还有二郎商量了，贤弟总在值所酒楼度日，终非长久之计，太过辛苦。往日京中无人陪伴，也只能由着你有一日没一日的混着，如今都来了，便自作主张给你租了套院子，就在二郎隔壁，彼此也好照应。”

“听兄长安排。”顾秋水仰头而尽，“反正众人皆知崔嘉是我的死党，遮掩也无趣。只是兄长日后出入怕是要避开些耳目，免得平添麻烦。”

“那个……”三老板举起自己手中的酒，饮得极慢，好似有天大的难心事，终是转了话题，在小屉里寻出一顶发冠递过去：“贤弟今日可是受了为难？”

顾秋水不接发冠，反倒伸手捞过橘胖，斜斜依着，任橘胖团在胸口，挠着它的发丝：“为难倒不曾，演戏太累。破财又遇小人，烦！”

素日顾秋水提及朝臣，都是一副满朝皆粪土的不屑，今日却生了闷气，三老板也起了好奇之心：“何人能让贤弟气闷？倒是难得。”

“一个算盘成精，弟弟在他手里吃过几次闷亏，偏生那厮又光明磊落得无趣，着实气闷！”随口说了今日与那沈逸的争执。

听得三老板一阵好笑，看顾秋水满面烦躁，压了笑意，整色道：“贤弟所言极是，确实无趣。日后不要与他顽。”

顾秋水斜觑那哄孩子般的人，冷哼一声，“兄长不说帮弟弟出气，到是和得一手好稀泥！”

低头对橘爷说：“胖子，今日新爹被人欺负了，改天半夜去套他麻袋打一顿，你再帮我踹他几脚。”

橘爷挠着他散落的头发，正玩得开心，敷衍地喵了一声。

“那厮瘦如鸡仔，你下脚轻点儿，踹个半死就行。”

听到“鸡仔”二字，橘爷顿时来了精神，瞪大金瞳，‘嗷呜’一声，舔舔嘴角，吃鸡？喵爷可是天下头把交椅！

马车顺着新扩的侧门进了院子，倒是宽敞，顾伯和众护卫早已安排的妥帖，拥着顾秋水让他去沐浴更衣，去去晦气。

神清气爽的顾秋水趿着软鞋，却没看到三老板，侧头问顾伯：“兄长的屋子可收拾妥了。”

顾伯赔笑两声，看看后院的墙，“三先生的屋子倒是妥了，只是……阿郎许是要从这里跳过去，寻三先生亲自问问。”

眼见顾秋水脸色倏沉，赶紧补道：“那边是三先生开的食铺，说是做了炙鹅暖锅，给阿郎洗尘。”

顾秋水只觉那墙甚是碍眼，沉着脸：“砸扇门出来。难不成每日要我翻墙？”

顾伯强笑道：“三先生不肯，说食铺人来人往，怕搅了阿郎的清净。崔二郎君的门也没开成，这几日都是爬梯子过去的。”

顾秋水纵身越墙而过，衣袂翻飞，背影沉郁，俨然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