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踏出书房,不远处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缓缓而行,眯眼暗自冷笑,急行数步,唤道:“沈大人。”
沈逸捧了账册停下脚步,转向顾秋水,微微倾身,“少卿大人。”
顾秋水唇角挑起嘲讽,“沈大人真是神机妙算,令顾某开眼!”
沈逸双目稍抬,淡然回视,“下官粗通算法依据,不比少卿大人算功精妙,连人心都算得妥当。”言毕,微一拱手,转身离去。
顾秋水挑眉轻笑,欺身一步,揽住沈逸的手臂,扣住这算盘精的脉门,眉眼弯弯,甚是愉悦,“沈郎中果然惊世之才!”压低了声音,“不知沈郎中可算出,本官与你携手笑谈到殿外,作价几何?”
沈逸垂眸看向扣住自己脉门的那只手,淡淡道:“少卿此举,无备案,无成例,既无规可循,自然,无可计价。”他缓缓抬眸看着顾秋水,“无可计价者,便是无益之费,于账目而言,即为‘亏空’。”
他并不挣开,只是静静等着顾秋水放手,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只是个无趣到可被忽略的错误。
顾秋水满腹恶气,却欺身附耳轻笑:“想必沈郎中知晓,本官恶名在外,不若今日把臂而行?”语声微顿,眯了眼睛,“若多行几次,只怕沈郎中,便是众人眼中顾某的新欢......不知,本官算的,可对?”
沈逸试图抽回手臂,却被紧紧扣住脉门,声音带出些微怒,“顾大人,此等行径变数,不列入下官度支推演之法。风险无算,获益为空。乃全亏之事。依斗讼律,恐吓朝臣,杖六十。依官场常例,则清誉尽毁,折价…无可估量。”
他微微侧首,盯着顾秋水戏谑的眼神,声如寒潭深水:“以下官浅见,少卿应罢此逾矩之举。否则,臣将循例,申禀有司,厘正偏差。”
“至于‘新欢’……”沈逸语声稍顿,语调如核账一般,“按《三司条法》,无此支用条目。若少卿强要立账,下官只好将其归入‘悬欠未销之数’。”
“悬欠未销者,”他垂眸再看腕上的手,声淡如烟,“终是要勾销、剥离的。”
顾秋水恨恨甩开那细弱的手腕,“无趣!乏味!”大步离去。
沈逸拢着账册,再度徐行,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串费多、效寡、错漏丛生败算,甚是不智。
沈府书房。
沈逸放下算筹,阖目小憩。沈家二郎推门而入,虽已丢了手杖,行走间仍能瞧出伤势未愈。
看沈逸神色倦怠,鼻息沉沉,恐他受寒,取了织毯帮他覆于身上,惊动了浅眠的人。睁眼见是弟弟,沈逸稍稍直身,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轻声问:“何事?”
沈二正要答话,一眼撇到兄长衣袖滑落寸许,手腕上一圈青色淤痕,让那本就支出的腕骨愈发嶙峋。一把拉起手腕,暴怒道:“谁干的?我去宰了他!”
沈逸抽回手腕,拿衣袖遮了:“是我自己不慎伤到了,无需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