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崔嘉赌气,一脚踹歪身边的椅子:“你顾少卿惊才绝艳,武功精臻,又有那山先生石先生护着,哪里需要我这外八路凡夫草芥去逞匹夫之勇!”偏要把‘匹夫’二字咬得抑扬顿挫,透出十二分的怨怼。
顾秋水气笑:“我饿了,明日还要去洛阳露些行迹,不与你嗑牙。后日便是元日,你若怕我死了,便一同赏灯游会,也好替我挡些明枪暗箭。”收了红绳名牌,起身看着橘胖,“胖子,可要随我去吃些东西?”
橘胖抖着耳朵,跳下三老板肩头,一喵绝尘,跃上顾秋水伸出的手臂,“喵!”
顾秋水轻拍橘胖的额头:“放心,新爹还要留着性命,给我家这橘郎君攒下一份产业,且惜命的很……”也不知是在与谁交代。
携了频频点头的橘爷起身离去,再也不管房内一站一坐的两人,反正橘爷在手,一个不舍得跑。腰牌已收,另一个也跑不掉。
一人一猫扬长而去,门户大开,冷风卷入厅堂,吹得灯影凌乱。
崔嘉抱臂而立,神色难辨,居高临下审视着坐在桌边缓缓饮茶的三老板。那人脸色已是素日的温润,端茶的手一丝不颤,就连棉袍上的衣褶也平顺的风轻云淡。仿佛方才自己那一腔愤怨,与他耳中不过是浮尘云烟。
崔嘉眯眼,俯身靠近,声音低沉:“山先生可觉圆满?得知有人能为先生,上穷碧落下黄泉,想来得意得很吧?”
三老板轻轻放下茶盏,徐徐抬眼看向目带嘲讽的崔嘉,声如澈泉:“不曾得意,有些哀伤……亦有些庆幸。”
“庆幸他没死?”崔嘉咄咄逼人,“亦或是,庆幸自己不用背负人命血债?”
“兼或有之。”三老板不急不愠:“能活下来,终是好事。”
“他能活多久?”崔嘉死死盯着三老板:“顾四身受重创,侥幸不死,这些年如履薄冰,强敌环伺,不曾有过片刻喘息。我虽不通内功修为,也知他根基受损,恐难寸进。若那穷奇门主卷土重来,他又如何应对?”
陡然直起身子,凛然道:“如今还要分心看顾你,和你那子侄,再给山先生的猫挣份家业。”崔嘉语声更厉,“山先生便可踩着顾四的命,余生慢慢细品这份圆满!”拂袖转身。
身后传来淡然一句:“穷奇已死。”
崔嘉身形骤僵,霍然回头,冷笑道,“想他死的,可不止穷奇一人!若是天子要他的命……”话未竟,忽觉不详,戛然收了话尾。
三老板眉眼弯弯:“那,我便先杀了皇帝。”
声轻如絮,案上烛火却无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