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
孙小美躲在房内,未曾出门半步。
崔嘉把整个别院踩了两遍,满腹憋屈指挥着留守的护卫仆妇,连地窖水井都翻了个底朝天。
恨恨地拿着那秋水短刀把花园的树皮削得凄惨凌乱,这才一步三摇地踹开了孙小美的房门,盯着那捧书默背的肿眼泡小鬼,烦躁地丢下一句:“先给老子把书都背得烂熟!过几日再跟你理论。”说罢,把手里的‘秋水’刀,扔还到桌上,趿着鞋又晃出去,鞋底敲着地面,满身阴气滔天。
老远又听他一声大吼,“老子今天要吃浑羊殁忽……”
顾伯坐在车辕,赶着那辆招牌马车,后面还随着一辆刚从车马行租来的牛车,篷布车厢里塞了不少绳捆索绑、堵嘴填舌的人。
“澎”又一个四蹄倒攒捆得扎实的小贩模样的人,被护卫丢进车内,压在卖花郎装扮的人身上。两人同时一声闷哼。惊悚对视片刻,扭了扭身子,紧咬牙关。
顾秋水半倚在车内,嗤笑道:“阿翁,几个了?”
“八个。”顾伯在车外轻声回应。
从进了城,便有擦着车辕而过兜售香药的小贩,欲将手心里的药粉洒落在骏马身上;挑着花灯的手艺人,被人群挤得步履踉跄,竹架上的玉兔灯刚巧磕上车顶的飞檐,抖落些许粉末;顶着梨子大枣的娘子,仿佛被登徒子撞了腰,伸手扶上缓缓行驶的马车,竹匾一歪,几粒鲜红的大枣穿过车帘滚落车厢,甜香扑鼻……
顾秋水忙着给趴在胸口的橘爷梳毛捋发,三老板只好不停地兜住穿窗而入的‘礼物’:
泡过毒的果子,洒了迷药的鲜花,兜了春情散的绣囊,居然还有一个插了毒针的珠花……小心地把这些物事包好封入木匣,带着笑意轻叹:“既探清底细,还非要这般闹腾,真是越大越不省心。”
顾秋水撩开窗帘,看了几眼熙攘的街市,随口答道:“不过是宴前的看盘,人家殷勤端上来,探探主客的喜好,弟弟我总要有点作态,免得浪费了明夜的风清月圆。”
转头笑道,“既然兄长发话,那今日就到这儿罢。回去给胖子炙羊腿。”扬声对顾伯道:“去府衙。”
知府大人看着堂上这一大堆各色人犯,额角狂跳,怎就不能消停几日,非要在自己的地头上招惹这阎罗。面上带笑,连声安抚,“顾大人受惊了,本官定当严查不怠!”
顾秋水坐在堂前,拱手笑道:“是下官给知府大人添了麻烦,还望大人海涵。本当谨遵圣谕静心休养,怎奈西京上元风光迷人,下官不觉,便乐而忘形了。”
“顾大人只管安心赏灯。”知府闻弦知雅意,抚须笑道,“本官定会这就加派巡捕,昼夜巡查,务必让大人与百姓同享太平,共沐皇恩浩荡!”
马车悠悠出了城,顾伯入了马车,展开一张简洁舆图,轻声回禀:“三先生,阿郎,这几日老仆与顾二轮番搜寻,沿途发现七处异动,每日仅潜藏位置略有调整。另有两处看似无异,但老仆直觉不妥,也需纳入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