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若问,我必不瞒你。”顾秋水缓缓理着红绳,神色安然:“不过是十年前,有宵小得了兄长的牌子,以此设局,我一时不察,受了点伤。”指尖稳稳,将红绳穿过圆孔。
崔嘉双手按着桌面,猛然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盏,口中嗤笑:“你怎不说自己一时不察,被蚊子叮了一口?”转头看向三老板,眼角轻颤,牙缝里挤出字句:“倒不知山先生,可欢喜这番风轻云淡的粉饰太平?”
“二郎但说无妨,在下并非自欺之辈。”三老板抬手扶正倾倒的茶盏,语声轻缓,却让顾秋水的手指僵在半空。
“十年前,他彻查江南盐路,犯了众怒。”
“经年暗杀不必细说。更有人雇了江湖什么‘风云榜’的顶尖杀手,在云台峡谷布下绝杀之局。就是拿了这块银牌,请君入瓮。”
崔嘉眯着眼盯着顾秋水手中那片暗沉残旧的银牌:“我不涉江湖,也不懂你山先生是何方大能。我只知道,这块该死的牌子,居然让我这世兄举着牌子长哭大笑,失了心智!按那贼子的要求,只身前往。”
“我与顾伯劝阻不得,只能远远带护卫们缀在他身后,生怕被他觉察。哪知这厮,猪油蒙心,人家一具尸首一袭青衫,便让他冒死踏入雷霆之地……”
崔嘉满目猩红,指着顾秋水,颤不成声:“连天雷火,只怕要把山谷炸平,顾伯带着护卫拼死,把他拖出来……皮绽骨碎,五脏离位……顾家三十六卫仅仅余十九……”一把收回手指,撑在桌面,微微俯身,盯着三老板,声音如同幽冥寒冰:
“山先生可知——这牌子,是从他肋骨上拔出来的!”
三老板看着顾秋水打着绳结的手,声音轻柔如常,只有卧在他怀里的橘胖,才能感觉那微微的颤抖:“然后呢?”
“然后?”崔嘉一声怪叫,冷笑尖锐得刺耳:“然后这厮躺了两年,尚未痊愈,便去屠了那帮派,重创了那个什么‘穷奇门主’,自己吐血三升!”
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如疾雨打萍:“再然后,他便不许护卫拼命,做什么都是独来独往,单枪匹马。如今的顾秋水麾下十九卫,各个金贵,只有他顾少卿,烂命一条,贱如野狗!”
房内寒气乍现,冻得崔嘉一个冷战,满眼惊悚看着桌面上霜花蜿蜒,连炉火都似要凝滞。橘胖跃起,避开寒霜,落向三老板肩头。
顾秋水抢先冲到三老板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急声唤道:“兄长!兄长!”
三老板阖目屏息,轻轻拍拍顾秋水的手背,指尖寒凉刺骨。
任由顾秋水扣住自己脉腕,柔声道:“无事,不过有些哀伤惊惧。并非失序。”
言语间,寒霜渐褪,炉火摇曳,橘胖蹲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打了个喷嚏,喵了一声,抱怨突如其来的寒冷。
顾秋水细细看了三老板的双眸,并未发现那日秋娘渡食铺中的漠然,稍稍安心,瞪着崔嘉:“若有人拿我的信物给你设局?你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