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的三老板,对孙小美道:“可。”
“我不在意你是一时少年意气,还是深思熟虑,既选了这条路,就把它走完。”
“你在江南虽粗通五经,有几分歪才,却根基浅薄,尤缺经史根柢与策论时务之识。然科举非一日之功。给你两年。精熟五经、兼通史籍、习作诗赋策论。暂不必回江南,我找人举荐你在京中参考。”
“两年后若学有所成,自可下场一搏。若届时仍不堪造就,或心志不坚,便莫再提此事,安心回江南做你的富家翁。你可有意见?”
“弟子遵师父教诲。”孙小美垂首,腰背却挺的很直。
“还有一句,我需说在前头,”顾秋水语声微寒:“日后哪怕你入朝堂,无论官居何位,都不能与我有丝毫牵连。你做你的孙大人,我做我的顾少卿,人前陌路,人后亦无瓜葛。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师父怕……累及弟子。”水珠滚落在衣襟,晕开一片阴影。
顾秋水看向三老板,“兄长可介意,弟弟把那经义注解赠与十二郎?”
三老板含笑摇头,“贤弟做主便好,无需问我。”
顾秋水唤顾伯入内,安排道:“烦劳顾伯去书库寻了当日我科考时的书册,连同笔记心得,一并取给十二郎。再去寻近十年开封府解试程文。上元过后,送二郎和十二郎回京。”
崔嘉和孙小美眼睛齐齐落在顾秋水脸上。崔嘉怪叫道:“我为何要与这小鬼一起回去?不去,不去!”
顾秋水仿佛没听见崔嘉的声音,依旧看向孙小美:“你在京都,细读书册。这些皆是我当年考试用过的,上面有兄长们教导我所做的批注,也有我自己写的释义。与你有些益处。白日跟随二郎学习官面上的人情世故,往来应对、公文律例。开封府数千士子,解额所录不过百。若能吃下这份苦,熬得过寒窗孤灯之夜,或有一线渺茫之机。入夜便苦读吧,若有迷茫,请二郎指点。”
顾秋水终于把目光落到崔嘉身上:“他与我同科,二甲第七,若非因我之故,也不会一直徘徊在这个职位。且,二郎身处刑名,精于时务,你好生跟他求学吧。”
“是,弟子必当随崔先生左右,力学不倦。”孙小美恭恭敬敬回道。
崔嘉暴跳,指着顾秋水的鼻子,“顾四,不要欺人太甚!”
“五万贯!你帮他安排身份。”顾秋水拨开那指到眼前的手指。
崔嘉哑了火,又不肯轻易跌软,咬牙摇头。
“再加一套京城小院。”顾秋水静静看着崔嘉:“交给别人,我不安心。”
崔嘉看看安坐抱猫的三老板,指着孙小美:“你先出去。”
顾秋水点头示意孙小美离开。少年红着眼睛,再次长揖,趋步退出,稳稳走出门外,走了几步,才听到脚步踉踉跄跄,发狂一般奔向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