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嘉瞥到二人进入,眼皮都懒得撩,更别说招呼,用纸点着孙小美问:“说!怎么回事?”
“我和十八哥去花街卖糖画,结果,被花楼的娘子们团团围住,欲出不得,所以只看到这些……”孙小美垂头丧气,话还没说完,肚子便咕噜噜一声哀鸣。
“呦,看不出孙先生还是花间常客,乐不思蜀,饱餐美色,为何腹内哀鸣啊?”崔嘉阴阳怪气,又看着顾十八:“十八!你也不是头回井市暗查,今日如何这般狼狈?若真有事,岂不是露了行藏,坏了大事?”
瞄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顾秋水,撇出一抹冷嘲:“也难怪,十八先生是跟你家大人一样,心思愈发大了,顾不得这些细枝末梢?”
顾十八早听出顾秋水和三老板进了书房,头垂得更低,谦声认错:“回崔二郎君,是属下教导不力,交代不清。街市暗查,首要便是隐匿行迹,力求不引人注目。十二郎不谙此间门道,糖画画得太好,遭了花娘围困,坏了正事。请二郎君责罚。”
崔嘉冷笑一声,把手中的纸录朝案上一丢:“我不过是个外人……少卿大人既亲自驾临,我就不在这里鸠占鹊巢了。”
说罢仰头离了书案,还朝顾秋水和三老板遥遥展臂,做了个‘请’。
顾秋水并不与崔嘉争执,取了桌上纸张略看了两眼,对顾十八道:“你教导不力,去顾伯处领罚吧。”
顾十八躬身称喏,退出书房,掩了门。
房内寂静,只闻橘胖的呼噜声微微。
三老板轻轻带着橘胖在侧椅坐定,看着满眼哀求偷偷瞄着自己的孙小美,笑语微微:“贤弟,车马劳顿,坐下说话吧。如今大家都在,正好问问十二郎。”
顾秋水缓缓落座,扫了眼崔嘉一眼:“崔二,你若当自己是外人,便先去花厅用饭。若是自家兄弟,就坐下一起听。”
抬手示意孙小美也坐下。
崔嘉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再拧,终究还是跺了跺脚,在顾秋水身侧椅子坐了,抱着胳膊看着地面,面色不虞。
“十二郎,”顾秋水指尖叩了两下桌案,打破室内的沉寂:“说你日后的章程。”语声淡漠,喜怒不辨。
孙小美弹出椅子,嗫嚅着不知如何回应,站在厅内,急出满额细汗。
顾秋水平平看着孙小美:“你离开孙家,追随兄长和我,也有数月,其间危难风险也应看在眼里。”他抬手轻点了下自己的脖颈。
“我与兄长身边,既不会是江南孙家那般闺阁闲愁,也不会再有秋娘渡的与世无争。”话音微冷,“只有冷枪暗箭,虎口谋食。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强者得命,弱者消亡。”
孙小美抬头欲辩解一二,却被顾秋水抬手止住:
“先听。我身边没有弱者立足之地。我既收你为徒,明知是死境却不提醒,非顾某为人。你与大郎能走到此地,已耗费了我太多资源与心力。与我,不利。你若执意要留下,拿出理由,说服我。”
孙小美骇然,双手死死揪着衣襟,原以为不过是挨顿骂便可蒙混过去,哪想到今日却是三堂会审,看着顾秋水面色漠然,崔嘉抿着唇角,只好转头望着三老板,满眼哀求,几要落下泪来,又咬牙强忍,逼红了眼角。
三老板朝他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侧,柔声道:“十二郎,虽说你师父言辞冷硬,倒是难得的善意。你当日也是情势所迫,留在食铺。后来却是生了慕强的念头,终究不是本心所求。”
“今日有些闲暇,不妨说说日后的打算,我们三人虚长你些年岁,也好帮你参详。”抬手轻轻抚过孙小美的发顶,声音暖软,“你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