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自然遍寻不着那子虚乌有的失物,回报说未见。
掌柜面有难色对孙小美说:“你家先生送了书稿,只在后堂略坐了片刻,连盏茶都未及奉上便走了。怕是遗落在别处了。烦劳小哥别处寻寻?”
“劳烦掌柜看看那书稿中可曾夹带?”孙小美面不改色,信口雌黄。
掌柜不疑有他,取钥匙自后堂手稿柜中取了书稿,居然双手捧着,还包了块蓝布,小心地放在柜面,对孙小美正色道:“小哥做个见证,我当面翻给你看,若没有,定要转告你家先生,小店确实未见他的失物,绝不敢起贪念,私匿先生之物。”
蓝布慢慢揭开,‘宴桃源’三字疏狂俊雅,旁侧小字署名“侍香居士”。
孙小美如九天雷殛,瞠目结舌,死死盯着那四个字,茫然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那书肆掌柜看孙小美面色骤变,眉目扭曲,只道这小厮疑心自己藏匿,急急分辩:“小哥莫急,先生笔墨难求,小店绝不敢匿下先生的东西。你且一同看看,稿中可有你家先生要寻的东西?”
一页页翻开,什么‘兰亭玉竹叩玄关’“玉萧声动牡丹开”句句如惊雷,直劈得孙小美三魂稀碎,五观尽毁。
浑浑噩噩出了书肆,被冷风一激,孙小美才勉强寻回几分神智。心中怒骂:“崔嘉呀崔嘉,好一个崔大人,好一个崔提点,真是人不可貌相!居然是威震江南风月书坛的‘侍香居士’!”
想起自己当年偷看这厮的香艳话本,被孙大美抽得半个月不能见人,不由新仇旧恨扭成一脸狰狞,生生吓哭了路边啃胶牙饧的娃娃。
孙小美顶着风一路心里怒骂,去了码头。
……
谢宽在山路台阶上抱着厚厚的书册诵读,本就满心凄苦,又被山风一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冻实在了。
想到上午自己辛辛苦苦摹的五十张帖,手指都要抽成鸡爪,却被顾秋水指指点点批得一无是处,还嘲讽橘胖踩两爪子也比这字有章法!
一时间五内俱焚,头脑懵懂,直把一句“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翻来覆去不知读了多少遍,却半句也未能入脑。
看看日头已微微离了头顶,恨恨把书一阖,开始背诵:“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祀司中……司中……司中……”
只听身后爆出一声忍无可忍的断喝:“司命!”
惊得谢宽浑身一哆嗦,怀里的书险些掉落,扭头一看,是一名樵夫,柴刀插在身后,叉腰瞪着自己,一脸恼怒!
谢宽只道是自己堵了山路,赶紧起身让开,听那人骂骂咧咧:“这憨货孩儿,读恁些遍了还背不住,俺都听会了!”
谢宽赧颜,挠着脖子,红了脸。呆立在山道上,看着那人背影。此处风水不佳,不宜背书!需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