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看那少年呆呆盯着自己,又咕哝了几声,抽出柴刀,选了山道旁一株碗口粗细的树砍了起来。
谢宽眯眼暗自冷笑,把书塞进怀里。若非自己在秋娘渡砍过柴,只怕真被这厮蒙混过去。
想抽出身后的木枝,又觉不妥,看那‘樵夫’步履虽矫健,却远不如顾十九他们沉稳,气息尚不如自己,应该只是乔装成樵夫的探路人。若自己贸然出手,反倒是露了破绽。
打定了主意,扬声对那人高喊:“多谢恩公指点。一字之师,恩同再造,请容小子答谢。”
然后满脸迂腐少年书生的呆模样,一步步踱到那人面前,拱手长揖:“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请容小子助恩公一臂之力,斩断此木。”说罢,双手平举,摊在那人面前:“请恩公赐刀一用。”
‘樵夫’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清秀迂腐,半旧棉袍,毛靴沾泥,身后还滑稽地插了根细树枝。想是哪个耕读人家的少年。
本就被少年一段话,来来回回读了几十遍,搅得心烦意乱,偏生还挡路,才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如今又黏上来报恩,搅了自己的安排。直恨得牙根痒,又不好发作,只得连连推却:“少年郎,好生读书,莫要弄伤了自个儿。”
谢宽却执拗起来,定要帮忙砍树,那人只好把柴刀递过去,连声叮嘱:“莫要卷了刀刃!”
谢宽接了柴刀,反手插在自己腰后。也不聚内力,一脚将这厮踹翻在山道,捏了拳头朝脸上一顿砸,边砸边骂:
“憨货孩儿!砍柴居然砍新树!恁爹咋教你的!”
“憨货孩儿!樵夫砍柴不带板子绳索!恁爹咋教你的!”
“勾烂了衣裳比柴火还贵!恁娘咋教你的?……”
一拳一拳直把自己当日砍柴的委屈出了个遍,谢少侠才扬声喊道:“来人啊!有山贼!”
附近院子里的顾家护卫闻声欲动,却被顾伯拦住:“大郎中气十足,未动内力,纯是叫嚷。想是有可疑之人,又不愿露底,你们换了农家衣衫,拿了农具去看看。”
四五个护卫应声,抄着锄头、柴刀、木棍,绕道冲上半山。看谢宽把一人解了腰带裤带,扒了鞋子,捆在地上,打得猪头一般。
几人相顾愕然,上前询问,从谢宽口中知道了情由。
顾十九一脚踩上那人脸颊,粗声粗气:“说!干啥的?可是山贼踩盘子?”
那人半张脸都被踩进了雪里,拼命挣扎才吐掉嘴里的冰雪,哑着嗓子道:“放……放开!我乃河南府公人!查访要犯!还不松绑!”
顾十九脚下狠狠一碾,憨笑不止:“你是朝廷的官!我还是老天爷哩!”
“无知刁民!腰……腰牌在我怀里……”
谢宽伸手扯开那人衣襟,掉出一枚木质牌符。众人对视,谢宽微微点头,捡起来慢慢读道:西京河南府衙前王二勾当洛苑西仓……”
众人登时面如土色,‘吓得’把牌符一扔,柴刀往那人身边一丢,体似筛糠,惶恐万状,惊呼一声“官爷饶命”,作鸟兽散。
顾秋水听完回禀,冷笑一声,“这才几日?就耐不得寂寞了。”转头看向三老板,“弟弟今日便去洛阳,兄长可要同往?”
三老板含笑点头:“为兄也想游赏洛阳花市。”看向谢宽,欣慰道:“大郎不错,往日的历练没有白白吃苦。”拍拍谢宽的肩,温言道:“留下好生读书练剑,我与贤弟过几日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