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桌边看三老板尚未动箸,抬手盛粥,把碗顿在三老板面前,嗤笑一声:“莫非兄长饥不从猛虎食?敢问兄长,游子为谁骄?”
……
顾十带领的车马停在禁宫门外,阿顺盯着内门司的宦官小心查验,满满两车的奇石,盆景,另有一只小匣,顾十双手亲自奉于阿顺查验。
阿顺揭开一线,小心地瞄了一眼,便阖了盖子,抱在怀里,拿袖子掩了。对那小心查验的一众宦官厉声喝道:“都放机灵点,若有半丝风言风语传出去,莫怪某不留情面!”
众人战战兢兢,愈发连头都不敢抬。阿顺挑了两架精妙的石头山子,令身后的小宦官捧了,送到御案。又屏退了众人,将怀中的匣子打开,奉在皇帝面前。
上面几张是顾秋水的亲笔手录:真州仓廪堆至梁枋,楚州囤粮漫过栈台,泗州漕舟泊岸三月未发,一笔笔记的都是仓廒暴满的实数;
另有几行字更扎眼:运兵冬日凿冰牵挽,旧例"放冻"之假久废,亡者名册积至盈尺,竟无一人补额,如今拉纤者多是强征的民夫,日给不过半升米。
皇帝再取一纸,下面便是厚厚的银票,面上一张也有万贯之巨。
皱眉看回纸上:
“臣秋水跪奏”,笔锋尚算恭谨:“时日方促,江南漕弊盘根,仅勘得真、楚、泗三州仓粮实存虚报之数,各卫所吃空饷一事,亦已查实十之六七。然臣周旋其间,屡遭梗阻,日夜疲于自保。修河、造船二事,尚未及细查。罪该万死。”
书至此处,墨迹陡然狂放,字体几要飞出纸缘:
"附呈银票五十万贯有余,皆系查访时各方所赠'茶钱'、'鞋钱',臣分文未敢动。今岁暮天寒,臣受戮返京,行囊萧然,叩请陛下恩准,赏些散碎,好添件新衣过年。"
末句笔走龙蛇,几近潦草,倒像是写至此处,执笔的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连那"叩请"二字,都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放浪。
原本有些隐怒的皇帝看到此处,也揉揉额角,无奈摇头,对着屏息侍立的阿顺叹道:“神都缺粮,想不到都堵在这里!好一群‘肱股之臣’!顾卿查了这么多,也难怪有人会动用军器。”
伸手点了点匣子,“取三成给他,让他穿鲜光些,莫要丢了朕的颜面。”
把笔录丢回匣子,皇帝垂目,淡淡吩咐一句:“唤度支司沈郎中来见朕。”
……
顾秋水看着面前的银票,笑得狭目弯如新月,随手抽出两张推到顺公公面前,阿顺连连推辞:“顾大人前次已厚赏过,老奴万万不敢再受。”指尖轻巧地将银票又推了回去。
顾秋水也不强勉,转身自架上取下两只精巧的玉瓶,置于阿顺手边,笑道:“这是我从江南弄来的养颜膏脂,”压低了声音:“传闻,比宫里用的还略胜一筹。我用了些,觉得甚好,这两瓶赠与中贵人,咱们做近臣的,这容貌体面嘛……哈,哈,哈。”
顺公公深以为然,顺势纳入袖中,将大朝会的口谕轻声转述,便垂目饮茶,不在言语。
顾秋水指尖轻叩桌面,良久不语,终是眯起眼,眉梢一挑,轻轻笑道:“那,臣就发一半的疯,再滚回去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