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的腊八粥随圣旨一同抵达。
顾家与这逆子水火不容,若非碍于圣眷,只怕早就在族谱上勾了顾秋水的姓名。皇帝也懒得再做场面,直接命阿顺去天清寺宣读了封赏的圣旨。
雕车停在院内,金鱼袋悬于腰间,御膳房熬的八宝粥供在佛祖面前。
顾秋水斜倚在榻上,拉着顺公公的手,耳语几句:“过几日有些土仪孝敬圣上,中贵人记得收验。”指尖轻轻拍了拍阿顺的手背,一张银票滑进了顺公公的袖子。
阿顺躬身连声应喏,暗道:果然是个伶俐人儿。
听顾秋水又问:“烦劳中贵人奏请陛下明示,这初一的大朝会,臣去……还是不去?”
阿顺眼角扫过,见顾秋水满脸笑意,却未达眼底,酒窝灿烂,总觉得有些杀意。不敢抬头,连声应承,只说顾大人圣恩殊遇,且安心静养,待圣人示下,老奴定即刻来禀。
回宫复命,阿顺如实说了顾秋水的请示,又将袖中银票取出,双手奉于御案。
皇帝扫了一眼,笑道:“两千贯,手笔不小,还敢在朕面前哭穷。你收了吧,这风雪天跑腿,也该他出些银钱。”
阿顺笑眯眯地收回银票,纳入袖中,俯身叩头:“谢陛下赏赐。”
“就你会说话,怎就成了朕赏的?”皇帝大笑,丢出一个果子。
阿顺双手接过,也揣进了袖子,起身笑着回道:“若非陛下恩宠有加,谁会搭理奴婢这等残缺之人,这些自然都是陛下赏给奴婢的。”
皇帝笑得开怀:“阿顺也是个通透人,不枉跟了朕这些年。尽管收着,顾秋水不缺钱。顾家,也不敢让他缺钱。”
起身踱了几步:“跟顾秋水说,若他不发疯,就初一给朕拜年。若还是那混账模样,便安分静养,莫要添乱,让朕也松快几天。”
……
暮色散尽,三老板踏进顾秋水静养的小院,无奈地看着正举杯饮酒的顾秋水,轻轻拿走酒壶,心中微叹:也只得在晏兄长面前,这人才会有一分收敛。
顾秋水丢了空杯,瞧着三老板摆在案上的肉粥,羊羹冻,并一些小菜:“我还道兄长只会带些寡淡的素食,惦记着清规戒律,倒忘了弟弟病骨支离。”
三老板给橘胖搛了些羊羹冻,无视橘爷的白眼,又添了几缕碧青的芽菜,才搁下筷子看顾秋水用饭。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顾秋水面前,温言道:“愿贤弟此冬无恙,来春顺遂,岁岁无忧。”
话说得温润安和,可案上那物,却让顾秋水一口粥险些呛出来:一只红披风憨头憨脑的老虎磨喝乐,龇牙咧嘴端坐在自己面前。
拿帕子擦了唇角,顾秋水一根手指快要点到三老板鼻端,气得眼角都斜了:“我道那‘斩秋客’吃了哪家的豹子胆,原来是兄长与他撑腰。”
冷哼两声,眼风扫到那泥老虎,一脸蠢样,越发来气,暗自打定了主意,定要让孙小美欲死欲死,方解心头之恨。
三老板眼含笑意,给他再添了些粥:“若不喜欢,我便拿去给豹子奴玩。”
顾秋水撇嘴,满脸嫌弃,却劈手拿起,塞进枕底:“这便是羞辱朝廷命官的铁证,本官怎能容你销匿?”言罢,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