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就不给吧,横竖这个年我也是要去庙里常住,免得流年不利,赔了俸禄又搭上马车。”
垂头丧气挣扎起身,草草行了礼,闷闷道:“臣惶恐,臣有罪,臣回庙将养病体,臣告退。”一句比一句言不由衷。
皇帝气笑,指着顾秋水,对阿顺说,“阿顺啊,你说朕若不遂了他的愿,顾卿会不会真个遁入空门?”
顺公公应声笑道:“千里马常有,少卿大人难求,陛下怎会吝啬区区车马。”
“拟旨,”皇帝收敛笑意,正色道:“大理寺少卿顾秋水,敏识通经,持心端谨,谳狱详平,论法精当,颇副朕任贤共治之意。夫章服之赐,所以旌功;舆马之颁,所以示宠。兹特授卿金鱼袋,以彰荣秩。又念卿趋朝理事,载驰载驱,特赐四马雕车一乘,雕轩绘毂,以壮行色;驷马齐驱,以代劳顿。”言罢,扫了那厮一眼,“顾卿,可中意?”
见顾秋水又要行礼,赶紧让阿顺拦住:“快快送了他出去,愿意去哪家寺庙,就去哪家,他再磕个头,朕又要亏出不少东西。你亲去安置,莫要使人怠慢。”
阿顺躬身称是,腹诽不已:这神都,除了陛下您,谁敢怠慢这位煞神?
顾秋水的护卫车马一直候在宫外,远远看到自家大人面色惨白,眉眼弯弯,由顺内官同车陪着出了宫门,晃晃悠悠朝街市而去。便默默随在后面,居然停在天清寺山门外,面面相觑。
看顾秋水缓缓下车,面色惨白,额角冷汗密布,护卫们更是惊疑不定。此时阿顺已帮顾秋水撑了伞,跺脚喝道:“还不抬了软塌来,送顾大人进去!”
顾七实心眼,看宫车把自家郎君送到这偏僻的寺院,还有个内侍看着,一头扑过去,抱着顾秋水的腿:“官郎啊,您不是要出家吧?您可别想不开啊,这牡丹楼的姚黄姑娘,还有芍药阁的朝云姑娘,可都盼着官郎回京呢……”还没嚎完,被顾二一把堵住嘴,丢进雪地里。
阿顺捂着后槽牙,看着面前迎出来的一堆老和尚大和尚小和尚,一通恩威并用,安置好了顾秋水,一再叮咛万万要养护身子,莫让陛下挂心。出寺令马车疾行,赶在落锁前进了宫门。
天清寺的主持六省吾身,并无不虔心修行,并无不行善积德,并无不持戒守律,并无不慈悲度人,并无不精进向道,并无不护持法门。怎就招来这煞神,只当是佛祖欲试本心,或令本寺渡此劫厄,方见修行真境。也不多言,令知客僧妥当安置照拂,自带众僧课诵修行。
顾秋水虽说恶名滔天,却不扰人清修,只挑了寺内最深处靠山墙的一处僻静小院,闭门静养。
顾家众侍卫安置车马,守护院内,寸步不离。
天刚擦黑,一条灰白色的人影,幽灵般贴着寺院的后山墙滑出,悄无声息融入雪夜,落入附近一户黑漆木门的小院。眉眼弯弯,酒窝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