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他：“说说吧，伤你之人，可有猜测？”

顾秋水倏然抬眸，张了嘴，又悻悻阖起，最后梗着脖子回道：“臣得罪的人如过江之鲫，实在……猜不出。”

“罢了罢了。”皇帝唤阿顺给顾秋水斟了参茶：“本想让你跟着寺卿同查，”拿手遥遥点了点顾秋水：“你这狂戾脾气，只怕要闹个天翻地覆。”

想到当年的绯衣臣子刚任少卿之职，便杀的两淮盐道血流成河，皇帝不禁摇摇头：“朕替你查，不过是安排你私下看看江南漕粮，就牵出了绞弩。若非顾卿重伤，朕还真当这朝中一片太平。”

顾秋水立刻垂首：“臣惶恐！未能护身周全已是失职，累陛下忧心，更添罪责。此伤不妨事……只恨未能当场擒获凶徒，为陛下分忧！”

皇帝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颈间刺目的白布，眼神微动，终是缓了语气：“罢了。你能活着回来，便是大功一件。伤在颈项，凶险万分，好生静养，朕会派太医去。至于江南漕粮，待你伤愈，再行定夺。”

忽然想起一事，笑问道：“顾卿今年可是又要赖在官舍过元日？”

顾秋水饮尽参茶，微微撇了撇嘴：“臣在哪里过节都行。顾家，是不回的，免得相见两厌。”

皇帝大笑，阿顺也在旁边凑趣：“陛下不若赏少卿大人一套离皇城近的宅院，召唤起来也方便。”

顾秋水连连摇头，扯动了脖颈，龇了牙，倒抽一口冷气。把皇帝给气笑了，“方才爱卿那般孤梗刚烈，甚合朕意，怎就不装了？”

“回陛下，是真疼！”顾秋水也不掩饰，捂着脖子拧眉：“陛下要是真想赏赐微臣，”厚着脸皮只当没看到皇帝的眼风：“臣的车驾被烧了，陛下再赐臣一辆便好。”

“朕没治你大不敬已是恩典，你倒敢来再要一辆？”皇帝挥挥袖子，准备把他赶出去，却见这人一脸幽怨瞅着自己。

“说说你的道理。”皇帝歪在榻上想听听这人还有何风言风语。

“回陛下，臣的俸禄已经罚到十年之后，若非如此，臣自己去订一架便是。”顾秋水大言不惭，掷地有声，全忘了当年自己做过什么。

“去去去，顾家有钱，让顾司徒给你弄一辆。”皇帝越发觉得此人惯会顺杆爬。

“谁家的车，也没有陛下赏的威风。微臣就是喜欢看那些狗官心生妒忌，两眼冒火，偏生还得当臣的面百般恭维的样子。”说罢垂了头，低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