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门外,顾二把面色惨白的顾秋水小心翼翼地捧上马车。顾少卿顾大人口中的简马轻车,也奢华到让应天府衙送行的众位暗自咂舌。
一扫眼,看到顾家杀神般的护卫,正扭着一位身挎毛皮兜子的青衫人,不由分说推进后面一辆马车,不禁暗自感慨:“悬壶济世人,谁让你济活阎罗?自求多福吧……”
知府大人目送两驾马车缓缓离去,与身畔两位大人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回府暗中计较,不求无过,只求无大过。
应天之去神州,纵马疾驰一日可抵,奈何顾大人身受重创,虽说御路平旷,但风雪未住,不得不放慢的脚速。晃荡了半日,方过宁陵。
若有行人于这漫天风雪中赶路,便能看到出城不久,后车里的青衫‘郎中’被带下马车,塞进顾大人车内。
侍卫策马,将马车护在中央,皆面带杀气,连中原风雪都有些畏惧,呼啸着擦身而过。
三老板刚上马车,顾秋水就斜斜探出一只手臂:“快把胖子放出来,再关下去,只怕它不肯与我好了。”
三老板拍开那懒散又嚣张的手臂,对跟入马车连连赔礼的顾二说了声“不妨事”,敞开兜子,连同在里面睡得昏天黑地的橘胖,轻轻放在软椅上。
伸手搭上顾秋水的脉腕,垂眸片刻,撤回手指,看着顾秋水颈上的白布:“为何换了伤药?”声音一线,听不出喜怒。
“离得近,怕好得太快,万一别人看不出伤口来历,弟弟这血,不是白流了吗?”顾秋水不以为然,枕着手腕,笑得炫目。
三老板略一沉吟,车门推开一线,轻声吩咐:“明日未时,入都城。”
顾二艰难地咽了口寒风,不敢开口。只听车厢里懒洋洋的传出顾秋水的话语:“听兄长的。时辰刚刚好。”
清晨熬好的药温在暖炉上,带着苦香,端到唇边,刚刚适口。顾秋水一饮而尽,咂咂嘴,眉头微皱,指尖在软椅内侧,轻轻叩着锦垫。
“你这番动静,所图何事?”三老板取出酒鐏,给自己斟了半盏,端在手中,睫羽微微遮住了双眼。
顾秋水弯了唇角,轻笑道:“弟弟就不能随水推舟,兴风作浪,搅得鸡犬不宁,再顺手弄废几个仇家?”
对面的人慢慢饮尽杯中酒,再斟一杯,又饮尽,抬眸看向那笑意满眼的顾大人,声淡如水:“顺水推舟,兴风作浪,鸡犬不宁都是真的,”杯盏轻置几案,一声轻响。
“唯最后一句存伪。”
“那绞弩是否经你手流出?”
顾秋水连连摆手,笑意更盛,刚要开口,就听得下一句,“亦或是顾家?”
笑容一时间有些扭曲,唇角却依然扬起,顾秋水口中一叹,揉揉鼻尖,忽而又扬眉得意:“自然是弟弟我,孝敬了顾司徒,再经顾家层层洗脱,待价而沽,天知道卖给了谁!”哼笑一声:“顾司徒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虽已猜出些端倪,看他供认的直言不讳,志得意满的嘴脸,三老板只觉得额角直跳,又不好像少年时,直接揍得这人抱头鼠窜,只能再饮一杯:“可留下痕迹?”
顾秋水撑了身子,探手想取酒鐏,眼角扫过那面如清潭的人,识趣地撤回了胳膊,低声讪笑道:“三年前,弟弟一时性起,想闹出些风波,好在这些年声色犬马还没把李小花教的雕虫小技忘光,便亲手做了一架,藏在京畿路外的山里。让顾老头,想法子卖出去。东西早早就出手了,却一直没人去提,不知转了多少买主。直到弟弟我去了江南,它才不见了踪迹……这倒是有趣了,我也不过是赌上一局……”双掌轻轻一合笑得得意:“便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