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背!”顾秋水眼皮都没抬,手依旧懒洋洋地伸着,没长骨头一般。
温热的茶水递到手中,三老板笑道:“本就不曾掖藏,随口说了几句。”
忽听车外爆出一声狂喜的呼喊,接着是杂乱的掌声,脚步急急冲马车而来,“叔!叔!我刺中了!”谢宽的头猛地钻入车门,满脸涨红,嘴角咧到耳根。
顾秋水嫌弃地瞅着那张‘傻脸’,硬冷的话砸向少年:“瞎猫碰个死耗子!还差九百九十九剑!接着练!”砸的谢宽赶紧缩回头,臊眉耷眼地拎着树枝悻悻退回,走到一半才想起,竟然没跟三叔道谢。
又抽了一口冷气,三叔?山叔?啊!难怪孙小美那厮,先前总是阴阳怪气!
孙小美收了最后一针,瞄了眼阖起的车门,看看笑容温润的三老板,又拧过头盯着恨不得化在软塌上的顾秋水,咬着牙,委屈地开了口:“师父,你就不能跟三叔一样,对我温和一点?”
顾秋水眼皮撩开一线,扫了一眼那憋屈的小脸,懒洋洋开口:“那是他懒,懒得动气。”
三老板恍若未闻,继续翻着话本,还微微点头,不知是满意这书里的故事,还是赞同顾秋水的言辞。
既然都开了口,孙小美硬着头皮不顾死活想为自己争取点‘福利’:“师父,你看看我这脚都磨出水泡,我又不想当大侠,能不能……”
“不能!”顾秋水不待他说完硬生生打断:“斩秋先生,下车往回走,上了你的骡车,走上半个月,便能回府!”
听到‘斩秋’二字,孙小美立刻怂了,眼神可怜巴巴地投向三老板:“叔啊……”
“呃……”三老板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得搁下书,看着眼前快要皱成麻团的小脸,一时间无可奈何:“十二郎,我应了你师父,与他同去中原。你师父身处险恶,步步危机,你总要学些保命脱身的本领。”
抚了抚孙小美的发顶,温言道:“若我二人一时疏忽,看顾不到,反会害你伤了性命,倒不如就此回去,做个富家翁。”
连三叔也这样说!孙小美眼泪差点冲出眼眶。
三老板赶紧安抚小猫一般轻拍他的后背:“若小美不想回孙家,食铺的门未锁,嗯……嗯,”迟疑了一下:“大郎和你偷藏在床下的两麻袋铜钱还在,我与你写封书信,拜托王伯和李捕头照应,也是可以的。”
“我不回去!”孙小美揉着眼睛,声音有点哽:“学就学!”突然又有些沮丧,“我不曾习武,不懂这些门道,难道要像宽哥那样每天出剑一千次?”
刚说完这句,立刻惊悚地瞪圆了眼睛,一把抱住三老板的腿,啕嚎道:“半夜背书,半夜练剑,白天跑断腿!叔啊,恕十二服侍不了您太久了,明年清明千万记得给我烧点好吃好喝的……”
顾秋水一脚点在他后背,掐断了这厮号丧:“你还真看得起自己!明日你跟着顾十学些腾挪轻身的小伎俩,能做到上房揭瓦,不被抓到打死就行。滚吧!”
孙小美还要垂死挣扎,三老板伸手到他面前,轻轻拉他起身:“所谓善逃,非困于逃之一途,乃识时务而顺其理。知不可为则退,非怯懦,乃留有余地以图将来;知不可留则去,非薄情,乃避无益之损以全根本。十二郎聪慧,当知我意。”
拍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去吧。”突然想到一事,又安排了一句:“莫忘了给家里去信,年节将至,不要跟家里赌气。”
没讨到好处的孙小美垂头丧气,刚刚靠近自己的骡车,就被车厢里猛然伸出的手一把拖进去:“三叔到底是谁?”